天下攮攮皆为利往(适度)_第1章祸从天降怀璧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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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祸从天降怀璧其罪（第1页）

丙戌年三月初七，从长安迁来齐州的武教头张赫一家四口正围在桌前吃晚饭，突然，闯进来一干蒙面之人，二话不说举刀就砍，众人虽奋起反抗，终究是寡不敌众，年迈的母亲及妻子倒在了血泊之中。失去亲人的张赫悲痛万分，对方前呼后拥地向他扑来，只得化悲痛为力量，拚尽全力，一连打死对方数人，拎起年仅十二三岁的女儿张悦心，在三个徒儿的掩护下杀开一条血路冲了出来，追杀出来的几人则被半路杀出的两个黑衣人死死缠住。待后面更多的人赶到时，张赫早已不见踪影，两个好汉见势不妙，撒腿便跑，那些人急忙紧追，有两人站在原地，其中一人咬牙切齿道：“让这老匹夫多活一会，走，回去。”

两人折回张宅，站在屋里瞅着翻找东西的人冷声问道：“让他跑了？”其中一人回道：“半路杀出两个蒙面人缠住我等不放，二人的武功不在我等之下，在与二人厮打时让这老贼跑了。”“那两人必定是那畜生安在齐州的眼线，当务之急是尽快拿到东西。”听声音像个女人。另一人看着已翻腾的乱七八糟的屋里屋外，蹙眉道：“难道出了奸细，这老匹夫早有防备？”二人说着也加入了翻找之中。

这干人忙活了两个多时辰一无所获，为者气恼道：“可不能就此作罢，务必赶在小畜生到来之前找到张赫拿到东西。”

这伙人追寻了大半个月，虽说与张赫有两次交锋，但都被他跑了，没能如愿，这伙人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便勾结官府加大搜捕范围，仍无所获。

而在世间的另一端，在朝为官的兵部尚书李延昊搂着娇妻王氏睡的正香，被咚咚咚的敲门声闹醒，朦朦胧胧地问道：“何事？”侍卫在门外回道：“大人，齐州来人了，说有急事求见。”闻言，李延昊睡意全无，道：“带他去书房，吾随后就到。”他摸黑下床拿过衣裳自己穿上，妻子王玉青装着睡得很沉，李延昊急匆匆出门后，此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呆，疑心及身上的疼痛令他彻夜未眠。

王玉青虽然是府上八抬大轿抬进门的正房夫人，其实是挂名夫人，府上真正的内当家是与他同一日进门的吏部柳侍郎掌上明珠可可小姐，这位才是兵部尚书李延昊的挚爱，若不是李父早已给儿子定了王宇翔女儿的婚约，那尚书夫人便是柳氏千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当然李府诸如此类的挠头经事数不胜数，一言难尽，因此这位貌美如花的女人在漆黑的房间里呆也就不足为奇了。

书归正传，从后院急匆匆走来的李延昊脚刚跨进书房门槛，等在书房的人就迫不及待地禀报道：“大人，齐州出事了，九日前一伙人闯进张宅砍死了张母及苏氏，张赫带着女儿逃出后下落不明。”李延昊皱了一下眉头，问：“这些人是何来路？”那人回道：“属下走时还未查出，俊彦正在打探，他令属下赶回来禀报大人，现已下去七八日，应该有所收获。”李延昊把手一摆，那人打住了话，他让人带那人下去歇息。稍加考虑，叫人唤来了手下杨凡、郑清及江湖人称四猫的袁林、袁哲、袁辉、袁廷风月阁四大杀手，令其立即赶往齐州，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张赫平安，不得有误。下完指令后他慵懒地坐在书房椅子上用大拇指按了两下太阳穴，思考着下一步计划。

待天蒙蒙亮，他起身令人分别唤来军师黄贤柏、兴氏堂的各位头领以及张赫的姑表弟杨继昆等人。

七旬高龄的兴氏堂二当家成家在孙子成鸿运的陪同下来了李府，因其子成捷去北边置办药材未到。成家在京城开了一个大药铺，暗地还有一个赌坊。

待众人到齐后，李延昊将齐州生的事情告知他等，闻张母及苏氏惨遭杀害，张赫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众人心急如火，义愤填膺。

张兴奋袂攮襟，怒目切齿，大骂道：“何物婢子，如此恶矣，气煞人也，待吾等赶去齐州杀他个片甲不留。”此人乃张赫未出五福的堂弟，四十有七，身长七尺有三，身材魁梧，五官端正，浓眉大眼，嘴宽唇厚，鹰钩鼻，令人不可轻忽也，掌管着兴氏堂的福行钱庄，鸿昌当铺。

杨继昆五短身躯，肌肤焦黑，相貌平庸，眼小却炯炯有神，鼻梁微塌鼻尖适度，打眼一瞧便知是稳重之士。他见无人接茬，便道：“情况尚且不明，在此说白道黑无济于事，我等先赶往齐州再做道理。”

成家眯缝着眼细细听着，心中腹诽，莫看你几公子火急火燎，穷嚎嚎，远水救不了近火，去了又能如何？可一不扭众，于是道：“一人向隅，满坐不乐，张赫不仁，我等不能不义啊……”他叹一口气又道：“唉，过往之事就不提了，继昆之言不差，救人要紧，莫再拖延，赶紧上路吧。”

成家开头两句令张赫的表亲夏子中颇为不爽，本要与他理论一番，可当务之急救人要紧，哪有空闲在此说黑论白，于是忍了。此人乃兴氏堂瑞兴镖局大掌柜及富康农庄的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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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昊嗯了一声说道：“路途遥远，莫再磨蹭，都回去简单整理一下行装，北门会合，直奔齐州。”待众人走后，李延昊对黄贤柏说道：“此次齐州之行就拜托黄兄了，要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将军平安归来。”黄贤柏拱手道：“大人请放心，吾定会全力以赴，不负大人所望。”李延昊微微颔，“以指测河也，以戈舂黍也，不可以得之矣。那么齐州漏洞出在何处？”像是自言又像是问坐在对面的军师黄贤柏。

黄贤柏叹息一声道：“张赫本是戮力备贼，焉知避坑落井。幸无外乱，而是内自相击。”“何以见得？”李延昊按着眉心问道。黄贤柏道：“张赫乃智者也，谨言慎行，是缜密之人，焉能平白无故招此大祸？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物腐虫生，那丢失的遗物，虽说有些年头了，可兴氏堂的弟兄们难以忘怀，望眼欲穿，就盼着这一天了。”

闻言，李延昊阴冷的黑眸越阴冷，过一会说了一句，“若是如此，一经查实，休怪吾无情，决不姑宽，勿谓言之不预也。”黄贤柏摇头道：“以眼下情形来看，杀人是假，取物是真，张赫暂无性命之忧，恐的是一波才动万波随，层见迭出，令大人难于收拾。”

李延昊沉思片刻，道：“黄兄是恐姐姐插足，令吾难为？”黄贤柏颔，道：“此物，大小姐窥视已久，若考虑不周，便会落人话柄矣，当年张赫的两个儿子就死在了成家手上。”李延昊嗤笑道：“黄兄大可不必为此担心，此图乃李家之物，吾岂能令它落入旁人之手。”

黄贤柏沉吟了一下方才说道：“事况虽说来的仓促，可对大人而言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张赫无论如何狡诈，在遭受丧母丧妻之打击后，必会重新思考此事之败拙，在对事看人上应有一个大的改观，只要大人应用之妙，不出一年此物必会到手。”李延昊露出一丝不明含义的笑容，道：“未必，将军这些年来的行径，吾是愈看不透了，汝有何高见？”闻言，与他对坐的黄贤柏伸过头在他的耳边一阵叽咕，听的李延昊频频点头，眉头亦舒展开了。

在齐州郊外一座破庙内，住着一群大小不一的乞丐，主事的姓丁，单名一个坤字，一月前不知从那领了一个童儿来，除了吃喝，啥也不会，众人对他的怨气渐渐而生，碍于帮主的面子不好作。四天前丁坤要出去办事，把他交给了他的哼哈二将，两人在丁坤面前说得甚好，要他放心，不会亏待了这小人儿，可大哥才走两天，二人便处处挤兑这娃儿，明里暗里要他滚出丐帮。此童则装聋作哑不予理睬，二人火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此人这般呆痴不懂人意，二人只得明挑，“俺这庙小，养不起闲人，你还是另谋高就吧，从今儿起，坐享其成的事儿没了。”两人撂下话后便扬长而去。

话是不差，可这对童儿来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望着离他而去的背影呆滞了片刻，便拖着疲惫的身躯进了城。

弱小的身躯穿梭在齐州的大街小巷，对他人的冷嘲热讽，童儿无言以对，欲哭无泪，不是他碍口识羞不愿做这等下作之事，而是在乞讨上没有一丝灵气，无论他如何努力都不得其法，若不是大哥护着，给吃给喝，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虽然大哥对他宽大仁厚，可他这两个哼哈二将大牛、油壶却不能容他。

决心扭转乾坤的童儿奔波了一天，只讨了半块馊馍，刚拿起馊馍要吃，不知从哪跑来一条野狗给抢了去，童儿苦涩一笑，虎落平阳被犬欺。他走着走着只觉眼前一黑，缩倒在一堵墙下，半天爬不起来。眼看就要关城门了，童儿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歪歪斜斜地出了城，走了一二百米便在一个土包上坐下，琢磨了半晌，还是黯然地朝破庙走去，百无一用的童儿离开那所破庙真不知去何处栖身。

回到破庙天已经黑尽了，一张破桌上放了一盏油灯，同行们都依次把讨来的东西放在那张破桌上，可到童儿的时候停滞了，半天也未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此举引来了众人的目光。见十几双眼睛都注视着他，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心愈慌乱了，不由自主地嘟嚷道：“蚯蚓亦有翻身之能，何况吾一个大活人？今个真的讨了几个铜板，在半道上吾还用手摸了，这咋就不见了呢？”话音刚落，调侃之声震彻整个庙宇，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啧啧咂了几下嘴，嘲讽道：“小爷，莫再装模作样欺哄我等了，虽说已沦落为乞丐亦就不讲那三六九等了，可毕竟还是个爷们，岂能言而无信？闲话少说，快些滚蛋。”此人名唤油壶。众人见油壶话了，亦跟沟子打活闪地要赶他出门。

众人的心情童儿理解，童儿不怪他等，就在小乞丐徘徊之时，另一个与油壶一般大的人儿说道：“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亦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此行岂是你做的？今儿天色已晚，再留你一宿，明个自己消失，莫令大哥为难，坏了这里的规矩。”此人不是旁人乃大牛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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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的话解了童儿眉燃之急，令其暂时不用撧耳挠腮，找地栖身。谢过大牛，便在乱草上躺下了，虽然已经疲惫不堪却难以入眠，饥肠辘辘是其中之一，真正令他难以入眠的却另有隐情。

翌日一早，童儿被油壶赶了出去。在乞讨上笨拙的他忙了一上午仍然一无所获，想着昨夜的事，他仰望着天空叹息道：“老天都饿不死瞎眼的麻雀，为何天地之间就没有我容身之地？”就这一声感叹，使他来了精灵劲，他去了齐州城最大的酒楼味美斋。

中午正是酒楼忙碌之时，童儿趁店家小二忙于应酬，悄悄缩了进去，藏在了靠门最近的一张桌子底下。过了一会，店家迎来了四个客官，坐在了这张桌子的附近，待他等的菜上来用了一阵，童儿出其不意地钻出来向他等跪地乞讨，店小二一见，跑过来凶神恶煞地轰他出去，童儿看着这香喷喷的饭菜，馋涎欲滴，哪里肯走，他已数日没吃上一顿饱饭了。

见童儿不肯离去，小二揪住他的耳朵就往外拖，疼得他眼泪汪汪，龇牙咧嘴，好在那位身穿白帢青衫的男子让小二把他放了，招手呼他过去，指着桌上的饭菜道：“娃儿，这些食物全归你了。”小乞丐一听欣喜若狂，道了声谢，便上手抓起桌上的牛肉就往嘴里填，另一只手又抓了半只鸡，牛肉刚咽下，便又把这鸡往嘴里塞。见他这般吃相好似饿虎吞羊，四人相视一笑起身要离去，走了两步，身着白帢青衫的人停了下来，转身又看了他一眼，从袖袋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道了一声，“给你的。”

意外收获令娃儿激动不已，连谢谢都忘了说，抓起那块碎银子揣进了怀里，狼吞虎咽地又吃起了桌子上的菜肴。后来才知这位救济他的中年男人是他的表叔夏子中。

吃饱喝足了，他向店家讨来几张荷叶把剩下的饭菜打包，提着回到了那所破庙。此时还早，大伙还没回来，他把打包回来的残汤剩饭放好，便躺在属于他的那块乱草上，很快进入了梦乡，他实在太疲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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