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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了一下。车把明显晃了晃,像是要把我们甩出去。
“李向南!”
她在风中低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怒。
“手往哪儿放呢!抓后面!”
她想把我的手掰开,但车已经在行驶中,出了院门就是一个下坡,她不敢单手扶把,只能死死捏着刹车,却又不敢完全停下。
我没有松手。
不仅没有松,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我的胸膛紧紧贴在她的后背上,感受着她脊背的僵硬和颤抖。
我的脸几乎埋在她的肩膀处,鼻息里全是她的味道。
“妈,我怕摔。”
我在风中大声喊道,用一种极其无辜、极其孩子气的理由,“这车太快了,我抓不住!”
风很大,把我的声音吹得有些破碎。
母亲没有再说话。
她没有停车把我赶下去,也没有强行掰开我的手。
她只是僵着身子,任由那一双属于儿子的、昨晚刚刚亵渎过她的手,紧紧地环抱在她的腰间。
车并没有慢下来,反而越来越快。
冷风呼啸着灌进领口,但我却觉得自己正抱着一团火。
我们就这样骑出了巷子,骑上了通往集市的大路。
灰色的天空下,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飞快后退。
电动车载着这对各怀鬼胎的母子,冲进了这阴冷的秋风里。
而在那层层叠叠的衣物之下,在那紧紧相贴的身体之间,某种名为禁忌的毒草,正在这颠簸中,肆无忌惮地疯长。
十一月中旬的风,在县道上刮出了刀子的味道。
天空灰扑扑的,像是一块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旧抹布,沉沉地压在头顶。
路两旁的白杨树早就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里瑟瑟抖,偶尔几只乌鸦哑着嗓子叫唤两声,把这原本就萧瑟的深秋初冬衬得更加凄清。
电动车在柏油路上疾驰,风呼呼地灌进我的衣领,割得脸颊生疼。但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我的双手紧紧环在母亲的腰间,掌心贴着那一层深蓝色的衬衫布料,底下是她温热的皮肉。
我的前胸严丝合缝地贴在她的后背上,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寄生在她身上的茧。
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移动空间里,外界的寒冷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结界挡住了,只剩下我怀里这一团源源不断的热源。
母亲骑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保持一贯的姿态,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准备应对生活的风浪。
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后脑勺,闻着丝间飘来的洗水味,我的脑子里不可抑制地又开始琢磨起那个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昨晚生了那样天翻地覆的事,今天她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还载着我去买秋衣?
我想了一路,直到看见路边那块褪了色的“距离高考还有2oo天”的标语牌一闪而过,我才猛然醒悟。
是高三。
这两个字,是悬在这个家庭头顶最大的尚方宝剑,也是她张木珍如今生活的唯一支柱。
在她那套朴素而顽固的价值观里,没有什么比儿子的高考更重要。
面子重要,但不如高考重要;伦理重要,但在“不影响孩子心态”这个大前提下,似乎也可以暂时让步。
她大概花了一整夜的时间,在心里把昨晚的事强行“合理化”了。
她会告诉自己那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那是孩子压力太大了,是青春期的躁动无处宣泄,是一时糊涂走火入魔。
如果她现在跟我摊牌、跟我闹,甚至把这件事捅给父亲,那么这个家就散了,我的心态就崩了,高考也就完了。
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金榜题名”,为了她半辈子的指望,她选择了忍。
她把自己催眠成了一个为了儿子忍辱负重的伟大母亲。
她觉得她在包容我,在用宽容感化我。
她以为只要她装作什么都没生,把这页翻过去,我就能感念她的恩德,把心思收回到学习上。
多么可悲,又多么可爱的逻辑。
她把我想成了一个一时失足的孩子,却不知道,趴在她背后的,早就是一头尝到了腥味就再也回不去的狼。
她的这种退让,这种为了大局的“牺牲”,在我眼里,就是一道撤掉了守卫的城门。
电动车拐过了一个弯,前方的路况突然变了。
原本平坦的柏油路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蓝色铁皮围挡围起来的施工路段。
“这杀千刀的工程队!”
风里传来母亲的一声抱怨,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修了一年了还没修好!好好的路挖得跟麻子脸似的,也不怕把人颠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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