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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龙河的渠,修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山阳县发生了许多变化。
最先变化的是人心。那些原本面黄肌瘦、眼中无光的灾民,在工地上吃饱了饭,领到了粮食,眼里渐渐有了神采。
他们开始相信,这位小县令真的不一样。
谢青山几乎每天都去工地。有时是早晨,看着太阳从黄土坡上升起,照着忙碌的人群。
有时是傍晚,看着夕阳把渠水染成金色。他会和民工一起抬土,会蹲在渠边检查工程质量,会听老人们讲这片土地的故事。
一个叫老根头的老汉,七十多岁了,还来干活。
谢青山劝他休息,他摇头:“大人,我活了一辈子,没见过哪个官给老百姓修渠的。我要亲眼看着这渠修成,死了也闭眼。”
“老根叔,您长命百岁,还要用水浇地呢。”谢青山说。
老根头笑了,露出没牙的嘴:“借大人吉言。”
工地上有三千多人,管理是个大问题。谢青山把民工按村分组,每个村选个组长,负责本村人的出工、领粮。
又设了监工组,由赵德顺带着几个书吏,监督工程质量和进度。
许二壮负责后勤。他从江南带来的货物,卖了一部分,换成了粮食、工具。
又派人去凉州府城采购,还联络了赵文远,从江南运来了一批耐旱作物种子,高粱、谷子、绿豆。
李芝芝身子弱,但坚持给工地做饭。胡氏也帮忙,带着一群妇女,在工地上搭起灶台,每天煮粥、蒸饼。虽然简单,但管饱。
许大仓腿好了,在工地当木匠,修工具,做水车零件。他话不多,但手艺好,做的水车结实耐用。
许承志三岁半了,跟着哥哥在工地跑。谢青山教他认字,在沙地上写“水”“渠”“田”。
小家伙学得认真,工人们都喜欢他,叫他“小大人”。
林文柏他们陆续到了任上。清水县、平凉县、安定县、金城县,都离山阳县不远,骑马一天就能到。
五人经常通信,互通情况。
林文柏来信说,清水县情况稍好,有条小河,但也被大户把持。
他打算学谢青山,修渠引水。
周明轩说,平凉县更穷,土地更瘠薄。他正在推广谢青山给的高粱种子。
吴子涵说,安定县靠近边境,常有鞑靼骚扰。他训练民壮,加强防卫。
郑远最苦,金城县是凉州最穷的县,他当县丞,上面还有个县令。
那县令是个老油条,什么事都不管。郑远想做事,处处受掣肘。
谢青山回信鼓励他们:慢慢来,先站稳脚跟,再图发展。
十月,渠修到了关键段,要穿过一片石岗。
石头坚硬,铁镐砸上去,火星四溅,进展缓慢。
民工们手都磨破了,血泡叠着血泡。有人开始抱怨:“这石头挖不动啊!”
“要不绕过去吧?”
“绕?往哪绕?两边都是马家的地。”
原来这段石岗,正好在马家地界。
当初修渠路线是谢青山和马万财商定的,马家同意修渠,但要求不占好地,所以渠线走了这片石岗。
谢青山知道,马万财这是故意刁难。
但他没说什么,亲自下到渠底,抡起铁镐。
“大人,使不得!”赵德顺连忙拦。
“怎么使不得?”谢青山抹了把汗,“大家都能干,我也能。”
他力气小,一镐下去,只在石头上留下个白点。
但他不停,一镐接一镐。
民工们看着,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汉子走过来:“大人,我来。”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大家又干起来,没人再抱怨。
谢青山的手很快就磨出了血泡,但他不吭声,继续干。
胡氏看见了,心疼得直掉眼泪,但也没拦,她知道,孙子这是在争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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