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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表妹们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席间多了许多新面孔,热闹而陌生。邓行谦坐在角落,听他们聊天,偶尔被点名,也只是应付几句。
酒过三巡,有人压低声音说起叶家的事。
“你们听说了吗?叶夏那事。”
“哪个叶夏?”
“还能有哪个?叶家那个女娃娃。”
“不是一直闹着要去战地吗?”
“真去了。”
这话一出,桌上顿了一下。
“战地那地方,是闹着玩的吗?”
“炸伤了一条腿。”
这句话落下来,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没溅起多大的水花,却让人心里发凉。
“现在在想办法找专机接回来,”那人叹了口气,“命是保住了,人就不知道了。”
有人摇头,有人咋舌,有人低声评价一句“作”。
邓行谦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忽然想起机场里康颂岩的神情,果然人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之前闹着要离婚的时候,邓行谦心里是有点冷笑的。他并不觉得康颂岩无辜,一个男人,把局布成这样,最后失控,说到底也算自找。
只是现在再听到这些,竟然恍如隔世。
宴席散得很晚。邓行谦回到自己那间多年没住的房间,陈设几乎没变,像是刻意维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回来”的假象。
他坐在床边,没开灯。腿有些疼,明天要变天吗?邓行谦躺在床上,闭上眼,忽然觉得这个年,才刚刚开始,就已经很长了。
腊月二十九那天,钱开园和邓起云被邀请去一场私人聚会。应酬局设在城南的一家老会所,门脸不显山露水,进门却是另一番气派。红木屏风隔出一间间包厢,地上铺着厚毯,脚步声一落就被吞没。酒还没上,人已经坐满。
邓行谦是陪父母来的。钱开园坐在主位左侧,邓起云坐在右手边,话不多,却稳得住场。桌上人不少,多是熟面孔,官商混坐,没人穿得太张扬,越是这种场合,越讲究一个“收着”。
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的时候,包厢里忽然安静了一瞬。邓行谦抬眼,看见门口进来的人,眉心不自觉地收了一下。
姜长宁。
他旁边坐着云砚秋。
云砚秋今天状态很好,妆淡,精神却足,整个人透着一股松快的红润。她笑着和桌上的人打招呼,态度不卑不亢,显然是久不露面、却并不生疏的那一类。
“姜总,云老师。”有人起身寒暄。
姜长宁点头,语气平稳,“年关了,出来走动走动。”
云砚秋接过话,“在家待不住,老姜非拉我出来。”
这一句说得自然,桌上几个人交换了眼神,心里都明白了七八分,夫妻关系缓和了。
邓行谦端着酒杯,没说话,只是礼节性地点了下头。他能感觉到钱开园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酒过三巡,话题慢慢往正事上走。
有人提到年后基建项目的节奏,有人说到地方财政吃紧,也有人绕着能源、电力这些词打太极。桌上没人把话说死,全是试探。
姜长宁是在这个时候,忽然提起云乐衍的。
“我女儿最近在忙一个项目,”他说得轻描淡写,“刚拿下来,正在拆迁,年前基本都在外头跑。”
这话一出,桌上顿了一下。
“哦?哪个口子的项目?”有人顺势接话。
“南边的,海外的一个小项目。”姜长宁没细说,“体量不小,算是她自己扛下来的。”
云砚秋这时笑了一下,语气柔和,却不避人,“她最近瘦了不少,天天电话里都在吵。”话说得像家常,却把“她是主事的人”这层意思点得清清楚楚。云乐衍出息了,她自己也跟着扬眉吐气,旁人也清楚,李建红和姜知远最近一直在争夺公司的话语权,姜长宁自然是不会轻易放权,云砚秋不过是博弈的工具,可怜可悲。
邓行谦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钱总放心,乐衍会好好做事的。”
钱开园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庚山电力现在是她的事了,”她说,“跟我没关系,也没必要事事跟我汇报。”
这话说得干脆。
桌上几个人立刻听懂了,切割得很清楚。有人笑着打圆场,“年轻人能干,是好事。”
姜长宁没接这句,只是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
邓起云这时才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现在这个环境,能拿项目,比什么都重要。”
没有人反驳,举起酒杯,笑着喝完。
饭局继续,话题被自然地带走。有人聊起海外,有人说到资本退潮,也有人提起最近几家企业的人事调整,以及更机密深沉的话题,还有舆论被情绪操控的弊端。每一句话听着都不咸不淡,底下却暗流汹涌。
邓行谦坐在那里,听得出神。他突然好奇,父亲母亲带他来这个聚会的意图是什么。他帮云乐衍,越过钱开园,中间人的话邓行谦也带到了,钱开园在电话里也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现在看来,她拿到自己想要的项目,得到众人的肯定,这比什么都好。他叹出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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