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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也好。
邓行谦看着季相夷一杯酒很快喝完,他又给他倒了一杯,“不打算要孩子了吗?你们还年轻。”
季相夷轻笑,“那也要看乐衍有没有时间,她现在很忙,也是关键时刻。”
邓行谦点点头,“那也是,反正你们还年轻,不用着急,我这个孤家寡人还单身呢,”说完,他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哪有什么关键时刻?从二十到四十,哪一年不关键?
女人想要孩子就会要,就像男人结婚一样,只有想和不想,没有其他的,就算有,都是借口。就算想,也不一定是和“你”。
邓行谦看着季相夷的肩膀,他原来一直以为的坚固得滴水不漏的婚姻围城从内部出现了问题,唏嘘,也觉得好笑。
本来就应该是他的东西,别人抢走了,也管不好,受不住。
想到这里,邓行谦就又给倒了一杯酒。
“听说你要和张家的姑娘结婚,怎么就成孤家寡人了?”季相夷好奇,圈子里都是那么说的。
邓行谦一个眼神看过去,“说什么呢,人家一个小姑娘,我一个糟老头子去霍霍,太不道德了吧?”
“说你结婚的事儿是假的?”
邓行谦重重地点头,“哎,别的人不说,就说你,你是我朋友,这事儿你怎么能信呢?我是那种人?就喜欢和小姑娘打成一片的人?”
季相夷笑笑,不敢恭维。
“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邓行谦看着季相夷鄙夷的模样,“都摆在那儿了,打了样,就照着这标准找,我能喜欢小姑娘?”
“是,你就喜欢李一二那种少妇,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和曹操的共同爱好不少。”
两人都知道怎么一回事,插科打诨,不往正题上点。
离开酒馆的时候,季相夷有些醉了,邓行谦让司机开车送他回家,两人的别墅区,邓行谦还是第一次去,看着金碧辉煌的模样,不由得感叹,“果然是过上好日子了,搬家也不通知我一声,我好带着礼物来啊。”
“哪有你的日子过得好,”季相夷靠在椅背上,手推着门。
“瞧你这话说的,夫妻的恩爱日子我就没有体会过,想想就羡慕。”
季相夷拍着邓行谦的肩膀,不怀好意地大笑,“那是我老婆,你想体会,去找自己的老婆去!”
邓行谦也不在乎,把他扶着下了车,保姆从屋子里走出来,邓行谦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等风打透他的衣角,他才回到车上,一个人回了家,有爸爸妈妈的那个家。
六月初的北京,天色亮得很早,院子里的梧桐叶子已经长到遮窗,风一吹,影子就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一层不肯散去的心事。
邓行谦回家的那晚,天黑透了,应该是休息的时候,屋里却灯火通明,光线落在地毯上,有一种不合时宜的安稳感,仿佛什么事都还停留在原位,没有发生过变化。
钱开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茶叶沉在杯底,她却没有心思去看。邓起云在书房里接电话,压着声音,说的是公事,句句都绕着弯,像是怕一句说直了,就会牵出不该牵的人来。
钱开园听着那熟悉的官腔,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圈子里最近传得最热,张自宁的求婚,眼前这个当事人云淡风轻,一身酒气,什么都不在乎,大半夜去墓地也不知道做什么。
她等邓行谦坐下,才慢慢开口,语气并不急,却带着她这个身份那种特有的、并不刻意掩饰的不耐烦:“外头都在说你们要结婚了,你倒好,搁家里跟没事儿人一样,体面是装给谁看的?”
邓行谦靠在椅背上,衬衫扣子松着,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六月傍晚的热气,他抬眼看了母亲一眼,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手机放到桌上,仿佛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说明了态度。
“我问你呢,”钱开园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瓷器碰撞的声音并不大,却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楚,“人家小姑娘的脸面怎么办?你不回应,外头说得比谁都热闹。”
邓行谦笑了一下,那笑意并不轻松,反而带着一点敷衍:“圈子里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钱开园看着他,目光锐利得很,“这事儿你不表态,就是默认,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邓行谦终于坐直了些,语气却冷下来:“这是我自己的事儿,您甭管了。”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里立刻起了变化。六月的北京,本来就闷,窗外没有风,屋里却像是忽然少了几分流动。钱开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反倒带着一点被冒犯后的清醒。
“我不管,”她慢慢地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答案的事,“我当然可以不管。那云乐衍的事儿,你要不要管?”
邓行谦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这个名字一出口,屋里像是忽然换了重心。书房那边的说话声停了,邓起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没有走出来,却也没有再退回去,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不该出现却偏偏出现了的旁观者。
“她的事,”邓行谦低声说,扭头,“跟我有什么关系?”
钱开园看着他,目光一寸寸地往他脸上压过去,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说谎,不过她早已经习惯,儿子的口是心非,“没关系?你要是真觉得没关系,我今天就不会问你这一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外头的天色漆黑一片,院子里有人浇花,水管一开,空气里立刻多了一股湿润的青草味,这是北京六月特有的味道,明明很生活,却总让人觉得日子在悄悄往前推,没有任何准备的时间。
“你现在这个年纪,”钱开园背对着他说,“不结婚,别人会替你着急;你要结婚了,别人又会替你算账。你以为你躲得开?”
邓行谦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来,语气却忽然缓和了几分:“我不是非要你娶谁,也不是非要你立刻给谁一个交代,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打算把哪些事当成‘自己的事’,又准备把哪些事丢给别人收拾。”
邓行谦抬头看着母亲,六月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细纹很清楚,却并不显老,只是多了一种久经世事后的冷静。他忽然意识到,这场谈话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张自宁,也不是为了所谓的婚事,而是为了一个更早就存在、却一直被他们刻意回避的问题。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说,声音不高,却很笃定,“该管的我会管,不该管的,我不想再碰。”
钱开园听完,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重新坐回沙发上,像是忽然累了。她低头看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声说了一句:“你要是真能分得这么清楚,就不会让人看笑话了。”
窗外的天快亮了,院子里一盏盏亮起的灯灭了,北京的六月最普通的清晨就这样开始了,不声不响,却把所有没说完的话都留在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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