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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里,她总是那副呆滞麻木的模样,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可此时此刻,她终于有了一丝活气,眼前这位衣着华贵的公子,或许真能将她买走。
整整一百两银子,足够她丈夫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想到这里,那双布满血丝、疲惫不堪的眼睛亮了起来。
换作从前,他们还在那里争辩时,她一定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可今天,她却主动抬起了眼帘,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那位公子。清晨的阳光刺得人眼疼,她干涩的眼珠转了转,又眨了眨,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惶惶不安,她既盼着能被这位公子买走,那样丈夫不必再为生计发愁,可又舍不得与他分离。
就在两人目光相触的那一刹那,她出于本能地扯了扯嘴角,算是礼貌地笑了一下。随即,她一把夺过丈夫肩上搭着的那块湿衣裳,往自己脸上擦了起来。
此刻,想要被卖掉的心思,竟压过了羞涩与难堪。沈铭见她这般主动,微微一怔,但也没有上前阻止。
倒是那位江公子先开了口,笑着打趣道:“破烂衫,越擦越脏。”
说罢,他从袖口里抽出一方月白色的绸缎帕子,又从随身的青靛色香囊里摸出一锭银子,用帕子包着银子,朝两人丢了过来。
沈铭抬手稳稳接住,攥紧帕子,转过身来,轻轻往她脸上擦拭。只一下,雪白的帕子上便留下了一道乌黑的印痕。
她的左脸总算露出了一点底色,但是一层灰黑还覆在上面,却终究没能擦净。等他把帕子两面都用黑了,她的脸依旧是污糟糟的,但五官的轮廓已经依稀可辨,眉目清秀,鼻梁挺直,竟是一张颇为标致的面孔。
江公子出身富贵,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可不知怎的,看见她这副模样,心里竟生出几分好奇来。其实这也怪不得他。
沈铭当初故意把她弄得又丑又黑,如今稍微擦洗一下,前后反差之大,任谁都要多看两眼。倘若没有这一百两银子的豪气叫卖,没有这从泥垢中渐渐显现的容貌,见多识广的江家公子,又怎会在此驻足留目。
她本就是个清丽可人的女子,浑身上下如出水芙蓉般娇嫩。当年她之所以能嫁给沈铭,凭的就是这副好相貌。
如今这乱世之中,她要是能被这位有钱又俊俏的公子买走,还得归功于她的那个聪明机灵、深爱着她,却又不得不将她卖掉的丈夫沈铭。
江公子下了车,低声跟仆人耳语了几句。他一边把玩着手里那柄名贵的象牙透雕徽章折扇,一边朝夫妻二人走来。人还未到,一股清雅的檀香便先飘了过来,夫妻俩都闻到了。
“没水,怎么能擦得干净?”江公子话音刚落,一旁的仆人便递过来一个葫芦。他亲自拔开塞子,又拿出自己常用的青色帕子,将帕子沾湿了。
男人最懂男人。沈铭强忍住心头翻涌的苦涩与屈辱,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把妻子往前推了推,自己则后退了好几步。
她一个踉跄,差点被推进别的男人怀里,心头不由得一阵慌乱。长这么大,她还从未离一个陌生男子这样近过。
江公子将湿帕子递到她面前,语气淡淡的,却不容拒绝道:“自己把脸擦干净,我看看。”
她颤抖着接过帕子,湿凉的水意透过绸缎粘湿指尖。她没有犹豫太久,将帕子覆上了脸颊,扑面而来的却是刺鼻的酒气。
那葫芦里装的不是水,是烈酒。
这江公子看起来一表人才,相貌堂堂,没想到却如此使坏。
她强忍着委屈,什么也不说,闭着眼睛,憋着气,往自己脸上狠狠又抹了几下。
烈酒滋味很快就消散在风里了,但是烈酒入鼻入眼的痛苦却是久久刺痛着神经。
这几下子,终于把她脸上的污垢全擦干净了。
她还把脖子都擦干净了,拜酒所赐,她被酒气呛得脸通红,像整张脸都抹了一层桃花粉胭脂,又与她白净雪白的脖颈相衬。杏眼小嘴和一双粗长眉,在一张小小秀气的瓜子脸上,胆怯之下又隐忍的懂事听话,或者说是一种懦弱。
看着她的红脸白脖颈,不知道为什么,他想买下的欲望更重了,可能是刚刚一路上都在想祖母的唠叨。让他赶紧找个女人结婚生子,就算不娶妻,也要纳个妾。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此女有美色,而且看起来就是个老实本分的,纳个老实的,也不会让家宅不宁。再说他今日本就是去寺庙给祖母祈福回来,遇到此女也算有些缘分。
“不错,不错,是个小美人。一百两我买了。她叫什么名字。”江公子说着话,眼睛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妹妹她叫……”站在妻子身后的沈铭喊道。
他一时语塞,他竟然一时忘了她的名字,于是便道:“她姓温,没名字,就叫丫头。”
这些日子,温丫头一直以来没怎么哭,听到自己丈夫这么一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低头开始抽泣,控制不住情绪,悲伤湮没了脑海,却也冲散了麻木,她肩膀一抖一抖的,断断续续的喘息着。
两个大男人,现在一个有心,一个无力,不管咋样,就是不上前问一句她怎么了,毕竟买卖时候太过关切商品,是不利于交易的。
“哪里人?”
“云岫县。”
“多大了?”
“十七。”
江公子心想,看身形不像十七,但才像十五岁的样子,可能是太瘦小了。
“那就给我做个妾室吧。你们之前有过孩子吗?”
“没有。”
“拿着我这个玉佩,去我府上签好卖身契领钱,放心,自有人领你去。”
“好。”沈铭接过他抛过来的玉佩道。
江公子又不怀好意笑道:“要是你女人不乐意,想跑怎么办?”
“那就把她栓起来呗。反正她从小就是被拴起来长大的。不需要锁链,只要拿根麻绳捆在脚上,她绝对跑不了。”
“果真?”
“当然。不信公子可以试一试。以后她的生死,公子随意,我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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