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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峙,最终以一种屈辱的方式结束了。在消防斧冰冷的锋刃和那几个打手虎视眈眈的监视下,普通幸存者们刚刚燃起的一点反抗火苗,被毫不留情地踩灭了。华子的尸体,被草草地拖到沙滩的另一头,用沙子掩埋了。没有悼念,没有仪式。仿佛,只是处理掉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第二天,新的“规矩”被宣布了。宣布者,是赵虎。他手里掂着一根粗壮的木棍,站在营地中央,对着那几十个面黄肌瘦的幸存者,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机长说了!从今天起,食物和淡水,重新分配!”他顿了顿,很满意地看着所有人脸上露出的恐惧表情,“所有重活,比如弄水、找柴、守夜,都由你们来干!我们几个,负责保护营地安全和外出寻找贵重物资!”“每天的食物,由机长统一分配。干得好的,有得吃。敢偷懒耍滑的,什么都没有!”“至于淡水……”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每个人,每天,就这么一小贝壳。想多喝?自己想办法!”
他说完,便和李四几个人,走到了火堆旁。那里,李国栋正慢条斯理地,用小刀切割着一块烤好的、不知名的海鱼。那是他们昨天傍晚,冒着风险从礁石缝里叉到的。他们五个人,吃着烤鱼,喝着储存在几个大容器里的、满满的淡水。而剩下的人,只能远远地看着,闻着那诱人的香气,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声响。他们的早餐,是几片晒干的海带,和那一小贝壳,仅仅能湿润嘴唇的淡水。压迫,已经不再是遮遮掩掩的了。它变成了赤裸裸的、摆在明面上的规则。
“机长……他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一个男人声音沙哑地说道。
“他就是想让我们变成他的奴隶。”副驾驶刘建的眼神里,一片冰冷,“先从身体上拖垮我们,再从精神上,彻底摧毁我们。”
“那我们……就这么认了?”空姐刘莉的嘴唇,已经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她看着不远处那个衣衫不整,正躺着养伤的王猛,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绝望,“我们这么多人,难道就真的怕他们五个?”
“他们手里有武器。”刘建苦涩地摇了摇头,“而且,他们能吃饱。我们……我们连站起来都觉得头晕。怎么跟他们斗?”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是啊。怎么斗?当生存最基本的保障,都被别人牢牢控制在手里时,反抗,就是一个笑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正午的太阳,毒辣地炙烤着沙滩。幸存者们,被驱赶着,去重复那些麻木的劳动。他们摇摇晃晃地走向蒸馏装置,动作迟缓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一个叫孙兰的女人,因为严重脱水,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她依旧死死撑着。她不敢倒下,因为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孩子叫小宇,是她的儿子。因为严重缺少淡水,小宇的嘴唇已经干裂出血,小脸烧得通红,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病猫一样微弱的哼哼声。她用自己那份可怜的淡水,小心翼翼地沾湿孩子的嘴唇,可那点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妈的!磨蹭什么呢!快点干活!”负责监工的李四,走过来不耐烦地骂道。
孙兰哆嗦了一下,哀求道:“我……我的孩子……他快不行了……”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水……他需要水……他快渴死了……”
“渴死?渴死是你自己的事!”李四不屑地说道,“机长定的规矩,今天的水,你们娘俩都已经喝过了。没有了。”
“求求你……李四哥……”孙兰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一小口……就给孩子一小口就好……我真的……我怕他撑不住了……”
李四看着她怀里奄奄一息的孩子,眼神闪烁了一下,却没有松口:“这事我做不了主。你要求,就去求机长。”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转身走开了。
孙兰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不远处同样在干活的丈夫王建国。王建国也正看着这边,当他接触到妻子那绝望又带着一丝乞求的目光时,这个在文明社会里还算高大的男人,却懦弱地、羞愧地低下了头,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一个字也不敢说,一步也不敢上前。他怕那根粗壮的木棍,更怕那柄冰冷的消防斧。
看到丈夫的反应,孙兰心中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也熄灭了。她知道,指望不上他了。求机长?她看了一眼那个正坐在阴凉处,用一块布擦拭着消防斧的男人。这些天,李国栋的眼神,越来越让她感到害怕。那是一种……看待猎物的眼神。但怀里孩子滚烫的体温,和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像一万根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那种仿佛要被点燃的灼热和干渴,最终还是战胜了她作为女人的恐惧和作为妻子的羞耻。为了孩子,她什么都可以舍弃。
她挣扎着,一步一步,走到了李国栋的面前:“机……机长……”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嗯?”李国栋连头都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音节。
“我的孩子……
;他受不了了……他太渴了……”孙兰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求求您……再给他一点水吧?不管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李国栋擦拭斧头的手,停了下来。他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孙兰因为瘦弱而显得更加突兀的曲线上,来回扫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你说的?”
“是……是我说的。”孙兰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什么都愿意?”李国栋又问了一遍,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孙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好。”李国栋站起身,“你跟我来。”他没有走向存放淡水的方向,而是径直,朝着营地边缘,那片小树林的阴影处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们两人身上。幸存者们的眼神里,是震惊、屈辱,和一丝兔死狐悲的麻木。而赵虎和李四那几个打手的脸上,则露出了猥琐而心领神会的笑容。他们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孙兰的丈夫王建国,更是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地看着这一幕。他想冲上去,想嘶吼,想拦住自己的妻子,但他的一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移动。他的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像一个无能的废物。
孙兰的脚步,迟疑了。她看着那片幽暗的树林,像是看到了一个可以吞噬一切的深渊。她的身体,在恐惧和母爱的本能之间,剧烈地撕扯着。
“怎么?”李国栋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声音变得有些不耐烦,“不愿意了?”
孙兰没有说话,泪水无声地滑落。
“呵。”李国栋冷笑一声,“机会,我只给一次。你儿子的命,就看你这个当妈的怎么选了。错过了,就别怪我没提醒你。”说完,他作势就要往回走。
“不!”“我愿意!”孙兰终于崩溃了。她喊了一声,然后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闭上眼睛,迈开脚步,跟在了李国栋的身后,走进了那片阴影里。
营地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海浪拍打沙滩的“哗哗”声,和树林里传来的,几声压抑的、仿佛是错觉的呜咽。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李国栋一个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领,脸上带着一种野兽饱餐后的满足感。他对还在树林外的赵虎说了一句:“给她一杯水,还有……今天晚餐,多分她两个贝壳。”
“好嘞!机长!”赵虎谄媚地笑着答应。
又过了一会儿,孙兰才从树林里,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她的上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头发,凌乱地粘在满是泪痕的脸上。她的眼神,空洞,麻木,没有任何焦距。她没有看任何人,甚至没有看她那个瘫软在地的丈夫,就那么直愣愣地,走到了赵虎面前。
赵虎递给她一个装满了水的贝壳,和两个还在滴水的蛤蜊。她接了过来,没有说谢谢。然后,她就那么捧着那杯水,一步一步,蹒跚地走回到自己的孩子身边,蹲下身子。她用颤抖的手,将贝壳里的淡水,一滴一滴地,喂进孩子干裂的嘴里。看着孩子本能地吞咽着,苍白的小脸上恢复了一丝生气,她空洞的眼神里才终于有了一点光。随即,这光芒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发出了野兽受伤般的、压抑而绝望的抽泣声。
社会秩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那头被称之为“人性”的野兽,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最肮脏的獠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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