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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不知不觉间又过去了大半月,这半月有余的时光,毓灵被困在昭德殿中不得外出一步,虽有赵澜之隔三差五地来探望和陪伴,间或与帝姬茶话、玩耍,但是她心中总是不免郁闷的。
对她这种自由惯了的性子来说,任昭德殿占地面积再大,也终究不过方寸之间,哪里比得过以往走南闯北、洒脱随性的生活。
又是一日连绵不绝的滂沱大雨,她终于憋不住了,撑了一把画着靛青色兰花图案的枯黄的油纸伞,匆匆在漆黑、油润的莨纱的薄裙外披了一件柔杏色的蚕丝外套,便只身去了后苑的石桥边。
雨越下越密,错落有致的雨滴前仆后继地狠狠砸落在大地上,女子独自在桥下撑着伞,似是落寞,似是在放空身心,她沿着桥下的小路踱步,看着密集的雨点汇集在伞面上,微微转动伞的木把,一道道透明的水帘如珍珠般一齐坠落,脚下是黑色、赤红、黄褐、莹白的各色的雨花石铺就的羊肠小路,曲曲折折的小径上搭着一块块方形的青石板,残花与半黄半绿的枯叶被无情的雨水砸下,散落在这条小路中间,毓灵轻盈的脚步踏在厚重的青石板上,继续往小路深处走去。
雨珠越来越大,清灵的女子的裙摆已经被雨水浸透,此刻正黏黏糊糊地粘连在小腿上,她却不以为意,反倒是不知不觉间误入了一片高大的崖柏林深处,四周都是青草的气息,几株不知名的紫色野花在草丛深处静默绽放,雨珠打湿了花瓣,将紫色的花瓣染成了剔透的莹白色。这又何不是大自然的一种无私的馈赠。
突然,她心尖传来一阵灼痛,炙热如火烧一般,密密麻麻如针尖扎在她的心间,久而不散。
很快,她向体内探需那股灼痛的源头,方才意识到是她体内的那颗晶石——又进一步地碎裂了。如此下去,她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孱弱,莫说施用法术,哪怕只是做个凡人,勉强维持短短几十年的生命,都怕会成了奢望。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进入紫荆阁,找到上古法器空明镜,方可阻止这晶石的彻底碎裂。
女子在雨林深处中缓了许久,待身体无恙,这才往回折返。
墨黑般的茛纱衣裙上布满了层叠的龟裂花纹,也盛满了一个个晶莹剔透的细小雨珠。
毓灵刚刚走到桥头,迎面撞见了兴冲冲赶来的赵擎兰。
帝姬拿着一把火红的油纸伞,笑意盈盈地看着迎面走来的女子,热情似火地喊道:“姐儿!原来你在这里,我说怎么今晨在殿内一直没有寻到你的身影,原来你到这大雨中来漫步来了,真是诗情画意!不妨让擎兰陪你在雨中待会儿!……不过话说回来,姐儿,这雨中也没有蝴蝶,也没有蜻蜓的,更不能蹴鞠和采花,在雨中呆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女子微微展颜,温柔道:“这啊,叫做闲趣。虽然没有任何功利的目的性,但是在这空灵的雨中,自有它独特的美感。”
女童的脸上露出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似乎还难以理解到毓娘子所说的高雅的意趣。
总之这大雨若在殿中憋着也是烦闷,倒不如跟随着毓娘子一同在户外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再顺便浸润在这滂沱的大雨中,体会一下她所不能理解的意趣与静谧。
空灵纯澈的女子周身的气场干净又舒适,赵擎兰总是乐意去亲近她,宫中多是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妃嫔之间、王爷们与官家之间、帝姬与皇子之间,或者明争暗斗,或者争宠陷害,稍有不慎就会掉进敌对阵营的圈套,没有一刻是能放松警惕的,但是毓娘子跟她所见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她身上有一股随性又自然的气质,让她能够放松,甚至产生所谓的信赖感。亲近她后所产生的这种舒适的感受,是宫中任何宫女与内侍都难以带给她的。如果一定要定义这种感觉,或许最接近这种感受的形容词只能是——新奇和放松。
雨中赏荷,初绽的荷花在桥下的池塘中迎着风雨,肆意地舞动着身姿。
女子突然幽幽开口,声音清润又甜美,透着几丝清澈的温柔:“再过半月应该就是刘娘娘的寿宴了,不知宫内可否会大办?”
毓灵的眼底燃起一丝若有似无的暗火,默默灼烧着,可她也不能轻易地在帝姬展露出自己的焦灼。
帝姬怔了半晌,犹豫了片刻,才又开口道:“当然。”
毓灵又略显急切地追问了一句:“帝姬不知,我本也是律音阁的众多弟子之一,如今莫名被禁足于宫内,我本是无怨无悔,只是,曾经的我不分昼夜苦苦练琴,为的就是有一天能有资格作为律音阁的代表之一于殿前献艺,如能实现这一点,毓灵这些年苦苦磨炼琴艺也就不算蹉跎岁月了……”
“嗐!我当你是有什么难言的苦楚无法倾诉,这算什么大事,既然你亲自开口了,过几日我与娘娘说一声便是。放宽心吧,毓娘子,想来我三叔也是不愿见到你忧愁的样子的,我就当替我三叔哄美人一笑了,”天真的帝姬拉着娇俏的女子的手,说完就要往昭德殿的方向走去,“这雨不知何时才能停,毓娘子随我回殿内去吧,免得着了凉,若是你病了,过几日我三叔来了,定是要责怪我对你照顾不周的。”
“那毓灵在此就先谢过帝姬了。”
“小事一桩,毓娘子尽管放心,从小到大,娘娘最疼爱的人就是我,连我爹爹在她心里都得靠边站……”
昭德帝姬牵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的脱俗的小佳人儿就回殿里去了,女童心里想着,毓娘子的手这样冰冷,脸色甚至有些惨白,牵着她走竟有一种她比自己这个孩童还要弱柳扶风的错觉,看来这几日得让后厨多炖几只红烧鸡和盐焗鸡,随便再多做几碗银耳红枣老母鸡汤,可得给毓娘子多补补身子,否则他三叔下次来还以为自己亏待了毓娘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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