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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黑泽阳的请求,原本任务说明里的养父子被改成了亲生父子,对面同意得很快,这应该更符合他们最初的预期。这本应该是一件对双方都有利的事,唯独顶头上司看到的时候露出了几许不赞同的神情,不过还没等黑泽阳询问,顶头上司就同意了。
然后,黑泽带着他《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父亲》的笔记,跟那个小孩开始了任务搭档的新生活。
第二天,他把笔记扔进了垃圾桶。
……
午夜十二点。
他们吃完晚饭,维兰德收拾了餐桌,从厨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黑泽阳还坐在那里,坐在餐桌的椅子上,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外面套了一件对这个季节来说聊胜于无的格子衫。
黑泽阳抬起头,对维兰德说:“维兰德先生,我们需要……谈一谈。”
他们早该谈谈了。
A.U.R.O确实有参与进这个任务的理由,但这绝非必要,以A.U.R.O一贯的作风,他们本没有在机构的使命结束后再冒险参与到公安的计划里来的理由。
维兰德给出的合作理由是他们也接触过疑似那一方势力的组织,而且“黑泽阵”的身份就是极大的便利,但黑泽阳很清楚,公安想引出的敌人并不是一直以来跟A.U.R.O敌对的那一方,想必那位维兰德先生也对此一清二楚。这样一来,“维兰德先生”和“Juniper”来这里的真正理由就有些让人难以琢磨。
黑泽阳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为了那个势力来的,还是为了公安,为了某样并不存在的东西,又或者……是为了黑泽阳本人?
应该不是。
黑泽阳很快就否定了最后一个猜测。
按照他在这段时间里观察到的情况,维兰德先生表面上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就像个最普通的家庭医生,而Juniper又完完全全是在执行维兰德的命令,两个人对现状都不着急,好像真的只是在协助他的任务而已。一切看起来都非常平静和谐,但维兰德这个人,有时候又很难评价。
维兰德本人的立场,维兰德在A.U.R.O的身份,维兰德跟Juniper的关系,以及维兰德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不对劲,都让黑泽阳无法评价。
特别是今天发生的事,让黑泽阳意识到,维兰德从来不是什么温柔友善的医生,他一直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自己的行动,只是今天才“随意”地让黑泽阳看到了冰山一角。
至于冰山下的庞然大物,只要身处局外,就永远也看不清楚。
黑泽阳不知“A”的含义,也不清楚维兰德到底做了什么,但关于A.U.R.O的两个人来这里的理由……线索隐隐指向了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个答案。
客厅里静悄悄的,银发少年依旧在沙发上睡着,那只白猫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最终找了个舒服的窝,卷起尾巴一起睡着了。月光照进客厅,却没能照亮两个大人谈话的一角。
维兰德坐在了黑泽阳对面,笑着问:“你想谈什么,桔梗先生?”
黑泽阳说:“你们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他问得很直白。
其实也没有绕圈子的必要,毕竟维兰德先生知道他迟早会问,也知道他会问什么。这是明晃晃的阳谋,可黑泽阳不得不踏进去,因为无论是为了公安,还是Juniper,他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金发的男人打开了桌子旁边的小灯,在光下注视着他,终于露出了如初见那天般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桔梗先生,你本来可以不问的。”
可你在等我问,不是吗?
就算是在初出茅庐的少年时期,黑泽阳也不是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去问不必要的问题的人,恰恰相反,他从一开始就相当谨慎,从不过问任务以外的事,有的同伴觉得他严苛而古板,将所有的事安排得仔仔细细,不允许一丝一毫的疏漏,但黑泽阳很清楚,他只是不想为此处理一些意料之外的麻烦。
只是凡事都有例外,再冷静的人都有失去分寸的时候,就像他母亲死亡时候的父亲;他自己也总是会打破自己定下的计划,毕竟意外总是比计划要快得多。原本这次“任务”他只打算作为吸引那个组织出现的诱饵,然后死亡或者假死——两者他都做好了准备,他的前辈、后辈以及父亲亦是如此,但维兰德的出现打破了所有人的计划。
维兰德说:“如果你想知道,我就会告诉你,全部。”
黑泽阳并没有立刻答话,因为他知道维兰德是认真的,正因为如此,他需要掂量这份“认真”背后的重量。
是的,维兰德先生会告诉他,先不论是否有隐瞒,或者其他的目的,黑泽阳想知道的是——那么,代价呢?
知道这些的代价是什么?
黑泽阳不知道自己,或者说以自己现在的身份、现在的身体,还能不能付得起维兰德的代价。他更不想让公安,让他的父亲、朋友,或者周围的邻居哪怕未曾谋面的陌生人来为他支付这个代价,所以他需要衡量,需要时间决定。
“……”
“不用那么慎重,桔梗先生。这只是普通的家庭谈话。”维兰德给黑泽阳倒了杯水,是普普通通的水,不是加料的那种,然后把双手放在了桌子上。
维兰德很少跟“不知道他是谁的人”这么友好地谈判,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让自己处于不利的地位,而且,维兰德想,“桔梗浩一”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黑泽阳看着那杯水,半晌才说:“我以为跟A.U.R.O的首领谈话,无论如何都应该慎重一点。”
看,他猜到了。
维兰德的表情依旧,他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才重新看向黑泽阳,说:“再过两个月就不是了。A.U.R.O正在执行最终协议,到时候就没有这个机构了。”
没有了A.U.R.O,那其他的呢?黑泽阳没有问,但他不觉得维兰德先生这样一个神秘的、有着掌控一切倾向的人,会完全放下自己手里的力量。他见过无数这样的人,也处理过一些相关的工作……黑泽阳想,他一开始就不应该写那封信。
如果他不寄信,Juniper是否会回到他应该回的地方,从此远离这些事呢?
黑泽阳不知道。
他不相信维兰德先生,尤其是在小孩的问题上,他完全无法相信维兰德这个人。他听过A.U.R.O的一些传闻,包括那位首领培养小孩,并把他们作为随时可能死亡的间谍派出去的事,据说这些孩子里的大多数几乎都死了,但日本公安管不了别人家的事,就算能,也需要面对各种各样的问题。起码黑泽阳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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