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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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艳尸(第1页)

李杭屏息凝神靠近,现那瘦削身影正专注啃食着什么,骨节摩擦的异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戏散场了,你这是……”李杭轻拍对方肩头。

平儿猛然回头时,月光照亮了他沾满暗红液体的下颌。

李杭强忍不适看向那双枯瘦手掌,待其摊开掌心,半截啮齿类动物的残躯赫然显现。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直面这血腥场景仍令李杭胃部翻涌。他正要后退,平儿却用沾血的指尖指向戏台:“荼蘼姑娘候你多时。”

语罢竟又低头撕咬起腐肉,喉间出餍足的吞咽声。

李杭别过脸平复呼吸,余光扫向空荡的观众席,心头陡然紧,方才还端坐的戏迷们竟如雾气般消散无踪。

“莫非她独自……”他喃喃自语,怀疑叶时雯已趁乱潜入后台搜寻线索。

暗廊深处传来平儿的催促:“这边走。”李杭整了整衣襟应声上前,随着那道佝偻身影往戏台深处走去。

灯笼投下的暗红光影里,斑驳的戏服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曳。

木门应声而开时,铜锁碰撞声在空荡走廊回响。

李杭的手悬在半空,平儿早已退至三丈外的廊柱阴影里,油纸灯笼在她脚边投下诡谲的光斑。

化妆间里飘着若有若无的檀香,青铜灯盏映出墙上晃动的戏服影子,唯独不见寻常妆台该有的明镜。

“这屋子……”李杭的指尖划过冰凉墙面,碎金箔从斑驳漆面簌簌而落,“怎么连面梳妆镜都没有?”

窗边青衣蓦然转身,鬓角红绢花随动作轻颤。她指尖捏着半干的朱砂笔,在铜盆里搅动胭脂水粉:“二十年未见,倒学会装不认人了?”

混着水声的话语让李杭脊背渗出冷汗,戏园铁律第三条正浮现在他记忆里:莫信头戴红绢花之人。

“荼蘼。”他故意将尾音拖长两拍,目光掠过对方腰间晃动的玉珏。那枚雕着并蒂莲的饰物,竟与昨夜在旧货摊见到的残片纹路暗合。

绣墩被绸缎包裹的足尖勾到他跟前,青衣女子忽然托腮凝视:“那年你偷掰我半块定胜糕时,倒不见这般拘谨。”

她袖中滑出个褪色的戏牌,上面“霸王别姬”的鎏金字已斑驳,“可还记得咱们在槐树下的约定?”

李杭的喉结动了动,戏牌背面暗红的血迹让他瞳孔骤缩。墙角更漏恰在此刻出滞涩的滴答声,铜壶里漂浮的莲花灯突然熄灭,将两人笼进突如其来的黑暗。

荼蘼轻撩裙摆款款起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鬓边的珍珠饰:“阿阳可还记得?咱们仨在槐花巷弄里追纸鸢的光景?玉彤表妹最爱扯着你的衣袖讨糖吃呢。”

李杭目光微动,指节在檀木椅扶手上敲出笃笃轻响:“正是玉彤托我来的,那戏票……原是出自你手?”

他状似随意地理了理衬衫袖扣,实则屏息等待着关键线索的串联。

当荼蘼颔时,李杭敏锐捕捉到她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这抹情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激活了他记忆中的某个暗格。

零碎的童年画面在意识深处渐次显影:扎着羊角辫的小荼蘼总爱把野雏菊别在他和玉彤的衣襟上。

“原来我们竟是总角之交。”李杭突然抚掌而笑,琥珀色的瞳孔在烛火映照下流转着恍悟的辉光。

他顺势执起荼蘼微凉的柔荑,指尖轻点她掌心的薄茧:“只是这戏班子……为何每年霜降才来村里?”

荼蘼腕间的银铃随着叹息轻颤:“我何尝不想常伴故人?可这四海漂泊的营生。”

她忽地攥住李杭的手腕,凤仙花染就的丹蔻几乎要掐进他皮肤,“玉彤出阁那日,我特意备下《龙凤呈祥》的戏码,偏巧班主接了京城的堂会……”

李杭不动声色地抽出右手,端起青瓷茶盏轻呷。

氤氲水汽中,他注意到荼蘼妆奁里泛黄的戏票存根——连续七年的日期都定格在霜降前后。

这与程母所说的“戏班绝迹十余年”显然存在致命矛盾。

“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李杭状若关切地前倾身体,实则用余光扫视着妆台镜中荼蘼的表情。

镜中倒影分明瞧见她嘴角肌肉不自然地抽搐,鬓边珠花随着吞咽动作微微颤动。

“自她及笄礼后。”荼蘼猛地背过身去整理戏服,云锦水袖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算来竟有五载春秋了。”

这话尾音带着可疑的颤抖,与她先前说辞中的“年年候故人”形成微妙裂隙。

李杭垂揉了揉眉心,声线沙哑道:“婚礼黄了。”

荼蘼擦拭茶盏的手骤然顿住,惊得险些碰翻青瓷茶托:“黄了?今早不是还见程家张灯结彩?”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檀木案几,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倒吸凉气:“莫不是……那件事应验了?”

“程玉彤人间蒸了。”李杭从风衣口袋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在戏楼禁烟的告示牌前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他注意到荼蘼瞳孔猛地收缩,青花瓷盏在她指间出细微的磕碰声。

戏台传来咿呀的胡琴声,衬得厢房愈死寂。

荼蘼机械地斟着七分满的茶汤,水线却在中途突兀断流,她握着紫砂壶的手正微微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刑侦队都查不出端倪?”

李杭目光陡然锐利如刃,他前倾身子时木椅出刺耳的拖拽声:“你方才说‘那件事’,三年前程家退婚时你在场对不对?”

他摸出手机调出档案照片,“这个玉佩纹样,在你给程玉彤梳妆时见过吧?”

“我……我随口胡诌的!”荼蘼慌乱起身时碰翻了茶海,褐色的水渍在素色旗袍上晕开大片污迹。

她踉跄着退向雕花隔扇,指尖死死扣住鎏金门环:“容姑娘倒是面生,听说李队长上月才从停尸房领回这具艳尸?”

这话让空气瞬间凝固。容萱倚在博古架旁把玩着青铜镇纸,闻言抬起秋水般的眸子,腕间银铃随着动作出清越声响。

李杭下意识挡在她身前,喉结滚动着转移话题:“玉彤失踪前夜,监控拍到有人往你家送过檀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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