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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答应了?”主簿韩晗又惊又怒,“这几个族长是老糊涂了,利益攸关,怎能轻易让步!今日还农退佃,明日就要成倍收税,再明日连我们的骨头渣子都要嚼吞干净!这叶阳辞是头胭脂虎,族长们怎么就没看出来!”
县丞郭三才捻着长须,思来想去觉得十分棘手,尤其是在这个关头,乡绅们的确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他叹气道:“眼下真没辙,被高唐王和知县的‘大义’绑架着,又被响马贼‘血铃铛’的威胁恐吓着,还得顾及民意和县城安危,于公于私都占不了上风……唉,还是朝中无人啊。”
韩晗仍是不忿:“区区一个知县,同样朝中无人,就把我们几家拿捏住,还不是借了高唐王的名头,狐假虎威。也不知那高唐王与他究竟是何关系,如何平白肯为他掏出一万五千两!善心?笑话,他没来之前,高唐王怎不对我们夏津发一发善心?”
郭三才也百思不得其解:“倘若是私情……说不通啊,这个叶阳辞是断袖,高唐王又不是。听说那位王爷性子冷,平日里不交友应酬,不参加文筳诗会,也不像先鲁王懂治军打仗。今年得二十有三了吧,府中不仅没有王妃,连侍婢娈童都不养,是个平庸乏味之人。”
韩晗道:“高唐王具体怎样,我们也不清楚,但这个叶阳辞我是摸透了,他就是为了政绩要拿我们几家开刀。郭兄,您可得想个办法。”
郭三才道:“如今之计,我们几家唯有先暂时低头,令他放松警惕,再寻他错误疏漏之处,打蛇打七寸。对了,若是能将他拉下水,说不定还能反为我们所用。”
“怎么拉?他又不图钱,传家宝都卖了,裸捐。”
“人活一世,总得图点啥。换个方向试试。”
暮夜时分,郭四象和韩鹿鸣徘徊在县衙后院的竹林里。
“堂叔这是给我们整了什么衣服啊,你瞧瞧像什么话!”郭四象尴尬地拽着胸前皮甲。
他这身,乍一看是戎装,皮革与战袍裹着虎背蜂腰,仔细瞧发现胸肌镂空一片,腹肌袒裸半截,连肚脐眼都露在低腰裤外。裤子更是紧,勒得臀部圆鼓鼓。
韩鹿鸣则宽衣大袖,不省布料,只是透薄如纱衣,交领都快开到胸下了,全靠一条细绳在腰间系着。不过他倒是适应良好,大袖当风地转了两个圈,怡然自得:“贤弟快看愚兄,可有魏晋之风?”
郭四象简直没眼看:“你里面没穿亵衣,绳子一抽就得裸奔。”
“古时风流名士都这样。”韩鹿鸣欣赏完自己,嫌弃他,“不像你,好似在战场上被人戳了十几个洞,到处都是破的。”
郭四象只得给自己找遮羞布:“这是战损装,爷们儿!”
两个黑白双煞……不,卧龙凤雏互相拉扯着走出竹林。
上了台阶,转过走廊,面对亮着灯、闭着门的房间,郭四象有点紧张:“堂叔说知县大人召我俩私下面谈,非得选在这个时辰,在卧房里面?”
韩鹿鸣从主簿韩晗处得到的暗示远比他多,心底觉得荒唐可笑。
但这位“扶游公子”一贯玩世不恭,认为既然是看笑话,自当以身入局。他甚至想要推波助澜一把,才能领略人间笑话的极尽讽刺之处。
于是他说:“深夜密室,定是有机要之事商议,知县大人这是看重你我,想要好好栽培呢。”
“是吗?”郭四象隐约觉得不对,但因年少嗜武,未识得风月,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干脆不想了,上前轻扣门扉。
好几声后,门扉才缓缓开启,叶阳辞一身品月色道袍,随意挽了个松垮垮的发髻,站在灯光的映照里,被晕成了一尊朦胧的神仙彩塑。
郭四象脸红了,脑中言辞翻滚如百兽混战,吭吭哧哧说不出话。
叶阳辞上下打量他,轻笑一声:“郭小旗这是刚从临清所回来,路上遇盗匪了?真是好一场恶战。”
韩公子从背后推了同伴一把,郭军士没站住,踉跄往知县大人身上扑。知县大人一侧身,轻松避开了。
韩鹿鸣趁机迈进屋子,反手关门,笑道:“长夜漫漫,明府房中何以连个红袖都没有。晚生来为明府研墨、添香。”
叶阳辞顿时了然,好气又好笑。他对上了韩鹿鸣玩味的眼神,看出这是个乐子人,干脆也演他一把,于是捉住韩鹿鸣的手腕,带到铺着毡毯的案几边坐下,把酒壶搁在尚未熄灭的红泥小火炉上煨着。
“来得好,春夜寒凉,陪本官小酌几杯。”转眼酒温,他斟在杯中递给韩鹿鸣,又转头问郭四象,“要不要一起?”老呵夷症李’柒凌就4溜山漆叁伶
郭四象见韩鹿鸣手持酒杯,半边身往知县大人肩膀上挂,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韩茸客,你在搞什么鬼!给我坐好,不得冒犯大人!”
韩鹿鸣举杯邀他,纱衣大袖如流风回雪:“贤弟!人生得意须尽欢,你不喝酒,那就跳个战舞,给大人助助兴吧。”
“我跳个熊!”郭四象咂摸出味儿了,怒道,“郭三才把我俩当贿赂了是不是?恁爹的,看我不捶那老乌龟!”
韩鹿鸣拍桌而笑,火上浇油:“捶他!愚兄支持你。”
这下满身“战损”破洞都灌满了羞耻,郭四象一双眼到处扫,见衣架上有件玉白色氅衣,连忙取来裹上。他余怒未消地往案前一坐,命令韩鹿鸣:“你过来,坐大人对面,别整这妖里妖气的。”
韩鹿鸣抱着一怀裙摆挪过去。两人正式向叶阳辞行了个礼。
叶阳辞放下酒壶,正色道:“两位一文一武,是郭家与韩家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今夜受辱是为本官所累。”
郭四象当即说:“与大人无关,明明是我们郭、韩两家做了龌龊事,我们替家里向大人赔罪。”
他端正磕了个头,抬起脸:“我俩都听族长转述过退佃纳税之事,大人说得对,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首先要保住夏津。佃农回归后,郭家田地缺人耕作,所有郭氏子弟与仆役们都会参与春耕,我已向卫所请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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