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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等。”陈淮安身心疲倦,也只能安慰眼前的老爷子这么一句。
他望着草棚的方向,心底十分难捱,不知道十七怎么样了,冷不冷?有没有生病?吃了没?
“阿嚏~”陶十七隔着布巾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继续分发食物。
草棚旁边有两个简陋的窝棚,一个是陶十七的,另一个是负责给大家熬药的张老爷子的,此外再无别人。
这是他们的住所,也是他们日常干活的地方。
陶十七一个人照顾着几十人的饮食起居,再好的体力也有些吃不消,但是每当看见有一个孩子因为他送去的棉被不再发抖,一个老人因为他送去的汤药能睡个好觉,他便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一来就按照陈淮安说的,把里面的病人按照病情轻重分成了,重症区,轻症区。
他每日从棚外把村里送来的米粥和菜糊拿进来,给大家分发下去,有了厚棉被和这些食物,简陋的草棚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他一边给大家发食物,一边观察大家,草棚里的病人似乎比他刚来的那几天情绪好了一些。
他在里面居然还看见了李淑慧,她依然疯疯癫癫的,但知道抢先给自己拿吃的,若是有人挤她、推她,她就会不管不顾的冲上去咬人,以至于都没人敢得罪她。
陶十七在分发食物的时候,注意到角落里一个老太太蹲在那里不动,可能是病情恶化的原因,好像自暴自弃了。
陶十七给其他人分发完,本想过去看看,但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吃饭,你吃饭。”李淑慧糟污的头发成缕挂在脸上,只傻笑着把吃的递给角落里的林寡妇。
林寡妇却毫无动作,一双眼睛无神的盯着别处。
“娘,你咋不吃饭?娘,你吃,吃完给慧慧梳头发,慧慧最喜欢娘梳的头发了。”
李淑慧把粥端到林寡妇面前,但面前的‘娘’好像一点也不想吃,她急的推她。
似乎被这一声声娘唤醒,林寡妇的眼神终于有了实处,她看着面前的疯女人,再看着面前的粥,一滴老泪从眼角落下来。
她猛地端起碗一口灌下去,抹抹嘴:“来,娘给你梳个最漂亮的发髻......”
一个从未有人真心待她,只能想念小时候娘亲的模样,一个半辈子为儿子操劳却被无情抛弃。
这两个被命运捉弄的女人,最后居然会互相抱着取暖。
陶十七收回空掉的碗,心情复杂的回到棚外,这些病人用过的碗筷需要用石灰水和沸水消毒。
“后生,这是用剩的药渣熬的药,你喝了预防一下,你可不能倒下。”张老爷子见他出来,连忙端着一碗药给他。
陶十七拒绝的话被堵回去,他感激的接过:“多谢您。”
张老爷子看他喝完,才放心:“谢什么,我一把老骨头不怕这些,但你还年轻,却肯为大家冒这么大的风险,我老头子佩服你!”
“您老也别自谦,您彻夜为大家想法子,我都看在眼里,您才是活菩萨。”
陶十七说的是实话,张老爷子一把年纪还夜夜熬着,他都怕人有一天倒下去
“药也熬出来了,你现在去歇会儿,别把自己累到了,我们可都指望着你救命呢。”
“救命...我要是能救大家的命,我愿意用我这条老命换都行,可是......”
后面的话张老爷子没说下去,但陶十七知道,他们现在不过是用药在缓解和控制,却无法把大家彻底治愈。
他望着阴霾的天空,心情沉重,他突然有点想他家阿淮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半夜会不会咳醒。
似乎心有所感,他直起身,下意识的看向围栏外的山坡下,看见一个裹着棉袄却依然单薄的身影。
陈淮安本来只是想在山坡下远远望一眼,但没想到一眼就看见同样裹着棉衣的陶十七。
两人的目光穿过冷冽的空气,隔离的围栏,在空中轻柔碰触,互相拥抱,诉说着思念和担忧。
陈淮安往前挪了两步便停了下来,他的眼神里带着牵挂,似乎在问陶十七:你好不好?
陶十七蒙着口鼻,但依然能从他弯成月牙似的眉眼,看出他的心情很好,他挥了挥手,仿佛在说:我很好,别担心。
陈淮安隔着远山描摹着爱人的模样,看见陶十七依然活碰乱跳的鲜活样子,他这几日的担忧终于缓解下来。
陶十七打过招呼后,又贪恋的多看了两眼,才赶忙移开目光。
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他就舍不得了,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他,他不能打退堂鼓,最重要的是,不能影响阿淮的心绪。
陈淮安看着陶十七朝他挥手道别,意思是让他快回去。
他明白他所有的想法,他不能让十七担心,只能依依不舍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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