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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暴雨依旧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城市,雨点密集地砸在共享办公室的玻璃窗上,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仿佛敲打在人的心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孵化园里大多公司早已人去楼空,只有“辰星科技”这个小隔间还亮着灯。
江辰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幽蓝的光映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他面前的财务报表像一张冰冷的诊断书,清晰地显示着公司账户上那岌岌可危的余额。王锐和赵辉已经下班,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小敏。小敏正在整理桌面,动作轻缓,时不时担忧地看一眼江辰沉默的背影。
今天,他又婉拒了一个潜在投资人的意向,原因依旧是对方在尽职调查后,隐晦地提出了希望他能“修复”与江氏关系的期望。他挂断电话时,小敏清楚地看到他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辰哥,”小敏忍不住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轻,“刚才‘创鑫工场’的付总又打电话来催问,关于他们那个电商后台数据梳理的项目……我们真的不考虑接吗?他们开价还算公道,而且要求一个月内交付,正好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江辰的目光从财务报表上移开,落在桌角那份被他搁置了好几天的项目需求书上。“创鑫工场”是一个主营低价小商品的电商平台,他们的需求是为其陈旧的后台系统做数据清洗和初步的销售分析,技术含量不高,更像是一个体力活,与辰星科技主攻的智能算法和深度数据分析方向相去甚远。
他之前拒绝,是因为这不仅浪费团队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更可能让公司在初期就被打上“低端外包”的标签,不利于长远展。
原则告诉他,应该继续拒绝。
但现实是,下个月初,房租、水电、网络费、以及三个人的基本工资……像几座大山压在他的肩上。林妙妙那边刚入职,薪水不高,他不能再让她用自己的积蓄来补贴公司。
他想起昨晚林妙妙烧时滚烫的额头,和她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她已经在为了他们的未来拼命,他不能连最基本的稳定都无法提供。
江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胀的太阳穴。电脑旁,摆着他和林妙妙在大学时的一张合照,照片上的他们,在图书馆的阳光下笑得无忧无虑。而此刻,照片旁边,就是那份冰冷的财务报表和“创鑫工场”的项目书。
一边是理想的星辰大海,一边是现实的面包房租。
小敏看着他挣扎的样子,轻声补充道:“辰哥,王锐和赵辉那边……虽然他们没说,但我知道赵辉女朋友最近一直在催他稳定下来,王锐他妈妈身体好像也不太好……”
团队成员的生计,像另一副沉重的枷锁,套在了他的原则之上。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
良久,江辰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血丝让他看起来格外憔悴。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份“创鑫工场”的项目需求书,纸张在他手中仿佛有千钧重。
“回复付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和一种做出决定后的疲惫,“这个项目,我们接了。告诉他,明天上午我会把详细的报价和合同过去。”
小敏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连忙点头:“好的辰哥!我马上回复!”
她立刻坐回电脑前开始忙碌,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江辰却感觉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透的棉花,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点开电脑上那个命名为“辰星未来规划”的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和团队反复打磨的商业计划书,详细勾勒着他们基于人工智能的下一代商业决策辅助系统的蓝图,技术前沿,市场潜力巨大。
而现在,他为了生存,不得不先去帮一个卖九块九包邮小商品的平台,梳理那些混乱的订单数据和简陋的用户信息。
一种强烈的屈辱感和自我怀疑涌上心头。他选择的这条路,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离开了江家,他是不是真的没有能力靠自己的力量,去做真正有价值的事情?
接下“创鑫工场”的项目,意味着团队接下来一个月的工作重心将被迫转移。第二天,江辰召集王锐和赵辉开会。
当他宣布这个决定时,王锐只是推了推眼镜,沉默地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敲击键盘的度似乎更快了些。赵辉则明显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看到江辰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后,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挠了挠头,说了句:“行,听辰哥安排。”
江辰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都曾对这个初创公司抱有很大的技术理想,如今却要去做这种毫无挑战性的“脏活累活”。
“这个项目周期短,报酬能解决我们目前的资金缺口。”江辰的声音保持着冷静,像是在分析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商业案例,“完成后,我们会立刻回归到核心产品的研上。大家……辛苦一下。”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现实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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