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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桃花杏花满街飞的时候,石桥镇最繁华的那条昌盛街上,自清早起便人声鼎沸。来往叫卖、议价和寒暄笑骂声络绎不绝。
福满楼掌柜的小娘子乔爽儿见今日是个大晴天,擦拭柜台的手倒也轻快了不少。早起客少,近日又正是天气乍暖的时候,大街上往来了许多身着轻薄春衫的娘子郎君,故而这小娘子也眼梢一刻不停地透过大门往外望。
瞅见谁的衫子新,谁的钗环好,或是哪家的小郎君容貌俊秀,定是要不错眼的盯几个来回,借此聊以消遣。正看得兴头上,却见打东边来了顶青昵小轿,四个郎君低垂着头抬轿子,都是面貌斯文俊秀的。
轿子旁边跟着个手持折扇的中年男子。虽上了年纪,却保养的极好,面白无须,一双笑眼隐在折扇后,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绸衫,行走间自有一番风流气度。
小轿在福满楼大门处停下,四个轿夫自是走到一旁檐下歇息。那中年男子揭起一角轿帘,往里头交代几句话后便直直冲柜台走过来。
乔爽儿忙停了手头活计,还没等他近前便堆笑道:“春来哥,咱们镇子又要办喜事儿啦?要我说春来哥真是月老下凡了,举凡你牵线的女女男男,婚姻就没有不美满的。”
被唤作“春来哥”的,正是石桥镇远近闻名的媒人陈春来,听见掌柜的清早开口便是一连串的吉祥话,不禁笑弯了眼。
只是碍于男女之防,折扇仍是遮着半张面。但仅从那双眼睛看,他是极高兴的。
陈春来一只手解开腰间的荷包袋子,放在了柜台上,一面朝乔爽儿轻轻柔柔道:“借你吉言了爽儿妹子。一间临街上房。”
乔爽儿接过荷包,只在手里略颠了颠便心中有数,脸上的笑意也深刻了些,扭头吩咐了小厮带路。陈春来见事情办得顺利,又是感激地瞥她一眼,踅身回去轿前,这次,那青昵小轿的轿帘彻底揭开了。
乔爽儿一面投洗抹布,一面偷眼看过去。只见一位身穿青绿衫子的少年人从轿子里出来,头上带着一顶纱罗制的,雪白雪白的帷帽,抬手挽那青昵轿帘的时候,哎哟,那指骨真是生的修长雪白。光这一眼,乔爽儿就能断定这是个美男坯子。
只是……她一面惊艳,一面心里又有些犯嘀咕。
做生意的,最要紧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乔爽儿的消息一向是最灵的。更何况,这镇上的酒楼有些规模的,就她一家。举凡家世显赫,头脸齐整些的男孩女孩,她心中都有数。可这次却有些认不得。
不知道这陈春来从何处寻来的小郎君?这么出色的郎君,又是要说给谁家的丫头?
乔爽儿目送着那一红一绿两道身影上了二楼,心下暗暗咂舌。出行又是小轿又是帷帽的,这阵仗,怕是配县令之女也尽够了。
不待她疑惑,大门边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就夺走了她的注意力。乔爽儿疑心是那地痞无赖,默不作声盯了两眼,却发现来人目光澄澈,虽然行动间有几分畏缩,脸蛋脖颈和一双手却都洗的干净白皙。
那位门边探头探脑的姑娘,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绯色的绫花缎衣裙。裙摆下面露出一双藕荷底绘金荷花纹样的绣鞋。耳垂上扣着两只米珠攒的流苏耳铛,满头乌发挽了个斜斜的弯月髻,只用一支玉筓固定着,因而鬓边溜了两缕头发下来。
但这并不让她显得狼狈,反而显出了几分小女儿家的风情。这般品貌,若不是举止太瑟缩,她也不会认错。
乔爽儿一边没意识的用尾指从自己鬓边勾了缕头发出来绕,一边笑容开朗的朝那姑娘点点头:“这位姑娘早啊,打尖儿还是住店?”
在酒楼门外打转的桑结看着美人蛇一般的掌柜的,忍不住浑身打了个颤栗。
她立时便有心想走。却又想到家里的老娘还殷切期盼着她的相亲成果,只能硬生生刹住了脚步。桑结原地深呼吸了两口气,僵硬着走到柜台前,声如蚊蝇道:“我找人。”
乔爽儿或许以为她是来挑事儿的,脸色僵硬些许:“找什么人?”
桑结:“陈冰人。”
乔爽儿有些紧张的神情立时舒展开了,刚放下的手又抬起来,挑着耳旁的头发丝绕啊绕,表情中带着点戏谑:“哎呀,那我就知道了。你是来相看的?”
桑结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是。”
乔爽儿看着面前姑娘这紧张的模样,简直要心生怜爱了。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招呼了店里抹桌子的一个伙计看着柜台,一面亲手拉着桑结,将她往楼梯上带:“不就是相看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又不是男孩儿,有什么可怕的。”
“便是你今天要相的那个小郎君,腿脚也不像你这么软呢。”
桑结想说不是的,她腿软不是因为相亲。主要是这酒楼太华丽了,她从没来过这种地方,有点怕生。
可是这会喘气都难,她也无力回应乔爽儿的打趣,只能绷着面皮“嗯”一声。
楼上临窗有许多小隔间,乔爽儿推开其中的一扇门,笑着回头,示意她进去。
桑结仍绷着面皮,连一个感谢的目光都没来及递给乔爽儿,就直愣愣地闯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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