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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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第1页）

一切都进行的顺遂。官衙的文书批复的很快，两人按流程合八字，定喜服，向两边的亲戚广发了喜帖。之后桑结又跑了趟镇子，买了婚礼需要用到的蜡烛喜糖和瓜子花生。就这样非常简陋的做好了婚礼的准备。

婚礼当天，桑结天没亮就起了身。她在清晨尚有些凉的庭院内伸了个懒腰，万籁俱静，只能听见山林间鸟雀的叫声。

这种气氛倒是很适合读书习字——想到这里，桑结就想起了自己的爹。那是个沉默寡言却十分温柔的男人，在他还没死的时候，他总是习惯起的很早，绕开妹妹弟弟，绕开沉睡的母亲和奶奶，将她叫起来读书习字。

爹爹嘴上说是她有天赋，但是桑结知道，这只是因为她是爹爹最偏爱的女儿。

后来爹爹病死了，桑结哪怕早起，也没有空闲读书。那套砚台某天封在柜子里之后，再没打开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家里人口多，总得有人将死去人的那份活起来。

她承袭了爹爹的本事。从此弟弟妹妹的花苞头，姥姥的小米粥，后来加上娘亲的药……时光一晃而过，居然都到了她成亲的时候了。

桑结想到这里，抬步往屋后那间鸽子笼走。她的脸上没有因为回忆而泛起的惆怅或是悲伤——她已经很久没有郑重其事的为爹爹哭一场了，现在她对爹爹的思念，更多时候会表现成一时兴起。

就像现在这样。她揉着惺忪的眼睛看向空荡荡的鸽子笼，才发现自己刚刚只是幻听到鸽子的“咕咕”声。鸽子笼已经空了很多年，自从娘亲病倒，她就将鸽子一只不剩的卖掉换药钱了。

桑结有点失落，她放下揉眼睛的手，忽然心里涌起一阵很奇怪的感情。很远之前，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也许也在这样的清晨蹲在鸽子笼前面打哈欠。其实长大不会改变什么，她只是被时间推到了这里而已。

桑结又伸了个懒腰，她望着晨光微熹的天际那一抹青山，自言自语道：“爹，我要成亲啦。”

——

婚宴的菜都是前一天备好的，桑结喂好鸡鸭，看着家里人都起床吃过饭后，刚挽起袖子打算炖煮烹炸一顿，就被敲门进来的桑甜把手里的菜刀夺了过去。

“哪有新妇掌勺的？”桑甜今日的发髻挽的特别光亮，鬓边一丝碎发都没有，显得整个人特别精明能干，“这里交给我。我娘和婆婆都来了，已经在屋里等你了，快过去收拾打扮吧！”

桑甜人如其名，生得一副乖巧的模样，及笄后更是凭那张秀美脸蛋惹得桑坞一众小郎君芳心暗许。她家条件也好，母亲生了四个女儿，打出生起每个女儿手腕上都戴着一对金钏儿。

桑甜是家里的幺女，被桑结身上的“姐姐样”吸引，某天兴起，一同敬香拜了女娲娘娘，桑结将爹爹留给自己的香粉瓶给了桑甜，桑甜将自己随身的金钏儿给了桑结，从此后两人就成了手帕交。便是最困难的时候，桑结都没有当掉桑甜给的那只金钏儿。

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就不用道谢。因此桑结含笑点了点头就转身进屋了。

桑结一踏入卧房，便看见临窗的妆镜前摆着满满一溜儿胭脂水粉。桑甜亲娘和她亲家都没说话，安静收拾着，看见桑结来了，纷纷笑语嫣然的打趣两声。桑结将怀里早准备好的喜糖和感谢红封递过去，两人没有推辞收下了，桑结这才心安，坐在了妆镜前。

绞面的时候桑结闭着眼睛，忽然听见桑甜的婆婆低声问了一句：“大姑娘，我刚去看过你母亲……你棺材备好了不曾？”

桑结的娘就剩这几天，想趁着还在的时候亲眼看着闺女成亲，这是村里人尽皆知的事。这两位长辈早在桑结娘病倒的时候就多帮忙，早就算半个自家人，因此桑结也没觉得这句话直白，只浅浅应道：“之前我爹去世的时候就备下的。”

桑甜婆婆松了口气：“那就好，早些年碰上一块合适的黄杨木，我就给自己打了一副。就怕你娘的事突然，到时候可以把我的给她……既然你家里早准备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桑结听得心头一暖，正好桑甜的娘绞面完成了，她睁开眼搂住桑甜婆婆的腰，眼眶微红：“这些年就靠姨姨们帮忙，大恩大德，桑结都记在心里，等桑结日子好了，一定报答姨妈！”

“这孩子，又跟姨妈们见外了。”桑甜的婆婆，都唤她郦娘子的，听见桑甜说这话立刻轻轻拍了她脑门一掌，“时辰快到了！你快快转回去，让你桑姨给你上妆了！”

桑结不好意思的坐好。下巴被桑甜的娘——自小她唤桑姨——抬起，正对上她慈爱的笑眼：“好孩子，虽然你年纪小了些，但你从来都是个有主见的。我们甜姐儿比你还要大三岁呢，遇上什么事也爱说一句‘我找素素商量商量’。你已经够厉害了，稳稳的过你的日子吧，别整天琢磨这些虚头巴脑的事儿。”

桑结不好意思的垂眼，桑姨又将她脸抬起来。估计是因为今天也是宾客，她身上有股新衣胰子的味道，暖暖的，和着指腹轻柔的温度，让桑结几乎要淌眼泪了。

桑姨见状，很无奈的刮了下她的鼻头：“哎，憋回去。今日可不能成个花脸新娘子。姨妈的话还没说完呢，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就是这次这桩亲事太急，不知道会不会委屈了你。听闻那郎君还有个不纳侍的要求……”

说到这，桑姨的脸色有些冷：“哼，端看他进门后是什么表现。若是嚣张跋扈的，你只管和桑姨说。桑姨家有两个侄儿，年纪虽然还小，但提前许给你过门儿当侍子，也不是不成！”

“桑姨可别这么说，坏了弟弟们的清誉。”桑结急忙道，“桑姨放心，我是认真相看过的。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好好待他，相信他也不会对我太差。我们家现在这条件，他愿意嫁过来已经是与我有恩了，之后见面，还请姨姨们待他像待我一样，咱们都是一家人。”

桑姨正描画到她的眼睛，是以桑结闭眼，并未看见桑姨可惜，郦娘子打趣的眼神。这一番对话后，桑甜便在庭院里吵着说有宾客来了，郦娘子急忙出去招待客人陪着说话，桑姨也闭紧嘴认真打扮起桑结。

像是陀螺被抽起来，这小小一方庭院很快变得喧嚣热闹。

桑结打扮好后也急忙出去招待宾客。桑结家里亲戚不多，仅剩的几位早年间都离开了桑坞，桑结的娘亲可能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可对于桑结来说，要不是举行婚礼，可能都想不到她还有几位姑姑姨妈。

是以桑结婚礼上请的宾客，都是早些年帮过她家的乡邻朋友。虽然家里财产不多，桑结还是咬了咬牙，腾出些余钱置办了四大桌宴席。

这四桌宴席上，每桌备好了三道凉菜，八道热菜，一道甜品，两道汤，两瓶果子露并一盆白米掺小米饭。桑甜在厨房炒菜炒的热火朝天，都是一个村的，来吃席的宾客都知道桑结家里老病弱小多，因此都看着能帮把手帮把手，从厨房里往外端菜，互相照顾些小孩子，将这四张席面铺排开来。

村里的大席，都是上了菜就吃。就在众人吃饱喝足，开始互相敬酒游戏的时候，门外终于响起唢呐声——是新郎君的送嫁队伍到了。

桑姨急忙拉着郦娘子，一同送桑结出去迎亲。

彼时桑结正喂自己妹妹吃蛋羹。猛的被桑姨在院子里高声招呼了一嗓子，险些没把手上的蛋羹打翻。接亲是大事，错了吉时不好，是以很快周围有热心的婶子从她手里将碗接过去，一面还推搡着桑结：“快去吧，快去呀。”

越到这种关键时刻，人总是会莫名其妙显得格外的笨拙。尽管桑结今日被桑姨和郦娘子打扮的像朵芙蓉花似的漂亮，还是躲不开这一定律。

她红着脸被推到门外，直挺挺站在乡间的青石板路上，看见一顶红彤彤的八抬大轿正缓缓朝她走过来。

这是桑结见过最华丽的轿子，简直跟个小房子似的，檐角的红流苏晃晃荡荡，像流水一样，只怕簪在头上都是极好看的。

一旁桑姨默默赞叹一声：“素素，这轿子可不便宜吧？”

桑结忽然意识到接亲的主人公是自己，一时愣住了，又定睛看了看那顶轿子，有些慌张的对着自己身边两位姨妈说：“这不是我定的那顶轿子。”

桑姨和郦娘子一时也有些不可置信，但看着桑结慌乱的眼神，她俩又立刻相信了。毕竟她们这样亲近的关系，桑结家有多少家底她们还是清楚的。

郦娘子着急的声音都有些劈了叉：“那这……这到底是不是咱家的轿子啊？”

桑结又探头朝后头望了望，好长一条送嫁的队伍。她心头微定：“不是的，不是咱家的轿子。陈家没陪嫁。”

她回身去扯桑姨和郦娘子：“咱们回去吧，一会儿和正经新娘撞了就不好了。”

桑姨和郦娘子瞠目结舌的看着她，一时不知道是为陈家没陪嫁而震惊，还是为接错了亲而震惊。

郦娘子性子软些，被桑结往回扯了两步，眼神还有些犹豫的看向那轿子。

一旁的桑姨却稳住了，这时候桑结家院子里的鞭炮声已经响起来了，在这纷乱的噪音里，桑姨大声冲桑结道：“不对啊！咱桑坞就这么大，今日就你一个结亲啊？！”

桑结脑子彻底被这乱象撞晕了，一时怔怔站在原地，左右为难。就在这拉扯的时候，送亲的队伍终于到了眼前，一位身着红袍的俊秀小厮缓步举着扇子，在人群中用眼神搜寻着什么。

直到看见新娘打扮的桑结，眼睛猛的一亮，小碎步上前，恭敬的行了一礼，道：“您就是桑娘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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