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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没有人来打扰她。只有中午和傍晚,铁门上的小窗会被打开,递进来一点勉强果腹的食物和清水。送饭的人沉默不语,动作机械。
林溪利用这宝贵的时间,仔细规划着晚上的行动。老茶壶茶馆位于老城区,那里巷道纵横,人员复杂,既是隐蔽的天然屏障,也意味着更多的未知风险。
孙卫国是否可信?茶馆里是否有埋伏?那个神秘的“女医生”或者李伟的组织,会不会再次出现?
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错,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但她别无选择。
她反复回忆着父亲笔记的每一个细节,回忆着孙卫国崩溃时透露的碎片信息,试图在脑中拼凑出更完整的图像。赵立东、郑刚、那个省里的“大人物”……还有孙卫国,这个关键的、摇摆不定的棋子。
傍晚,送来的晚餐比午餐稍微好一点,甚至有一小瓶矿泉水。林溪仔细检查后,才小心食用。她需要保持体力。
当夜幕彻底降临,外面的喧嚣渐渐平息后,林溪开始行动。她将病号服整理好,把那个已经失效的神秘小物体藏在最贴身的地方,然后安静地坐在床边,调整呼吸,将身体和精神都调整到最佳状态,如同即将扑向猎物的母豹。
子时将近。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铁门被拉开。
出现在门口的,是昨天那两名便衣,以及另一个陌生的、眼神阴鸷的男子。
“起来,跟我们走。”领头的阴鸷男子冷冷道,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头套。
林溪没有反抗,顺从地站起身。对方将头套粗暴地套在她头上,瞬间剥夺了她的视觉。然后,她被两人夹着,带离了房间,七拐八绕后,再次被塞进了那辆熟悉的商务车。
车辆启动,在夜色中穿行。头套隔绝了视线,但林溪凭借身体的感知和对方向的模糊记忆,大致判断出车辆确实是在朝着城西老城区的方向行驶。
这似乎是一个好的迹象。
大约半小时后,车辆减,停下。她被带下车,头套没有被取下,只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变成了老旧的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老城区特有的、潮湿、陈旧,夹杂着油烟和淡淡污水的气味。
她被带着走了一段路,耳边能听到隐约的麻将声、电视声,还有野狗的吠叫。然后,似乎是进了一个门廊,脚下变成了木质楼梯,出“嘎吱”的声响。
上楼,拐弯。fina11y,她听到了一声门轴转动的轻响。
头套被猛地扯下。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她眯起了眼睛。适应了几秒后,她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包间,面积不大,陈设简单。一张老式的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壁上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画,角落有一个小小的香炉,散着淡淡的、宁神的檀香气息。包间门上挂着一个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两个字——“听雨”。
老茶壶茶馆。听雨包间。孙卫国没有骗她,至少地点是对的。
但包间里,空无一人。
挟持她来的那三名男子没有进来,其中一人守在门口,另外两人似乎退到了楼梯口或者外面。包间的门被虚掩着。
林溪的心提了起来。孙卫国还没到?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她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外面是黑漆漆的后巷,堆满杂物,看不到任何人影。窗户是从里面锁死的。
她回到桌边坐下,强迫自己冷静。既然来了,就只能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檀香的烟雾袅袅升起,却无法抚平她内心的焦灼。
就在子时准点,挂在墙上的老式挂钟“铛”地敲响第一声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人影闪了进来,迅反手关上了门。
正是孙卫国!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林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尤其是那双充满了血丝、带着紧张和决绝的眼睛。
他摘下口罩,露出那张依旧憔悴不堪的脸。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快步走到窗边,确认窗帘拉得严实,又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几秒外面的动静。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八仙桌旁,在林溪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他拿起桌上早已备好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手微微颤抖着,一饮而尽,仿佛要借助这冰凉的液体来压制内心的恐惧。
“你……你来了。”他放下茶杯,声音干涩,目光不敢与林溪对视。
“我来了。”林溪平静地看着他,“你说要告诉我真相。现在,可以开始了。”
孙卫国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地搓了搓脸,仿佛要让自己更清醒一些。他抬起头,看向林溪,眼神复杂。
“老林……你父亲……他的死,不是意外。”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沙哑,“是谋杀。精心策划的谋杀。”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孙卫国这个参与者口中听到“谋杀”二字,林溪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紧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说下去。”她的声音冰冷。
“主导者是赵立东。”孙卫国继续说道,“但背后授意的……是省里的高怀德副书记。”
高怀德!省里的三号人物!果然是他!父亲笔记中那个模糊的“大人物”,赵立东最大的保护伞!
“原因?”林溪追问。
“因为你父亲查到了‘远航号’走私和洗钱的铁证,并且……摸到了高怀德儿子在境外接收赃款的账户。”孙卫国的语气带着一丝后怕,“这触碰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是绝对不能曝光的死穴。高怀德亲自给赵立东下了命令,必须让老林‘永远闭嘴’。”
“所以,他们选择了在医院下手?”
“是。”孙卫国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痛苦,“他们买通了医院的一个副主任,在给你父亲使用的药物里做了手脚,诱了他本身就不太稳定的心脏病。同时,郑刚派了一个手下伪装成医护人员,在抢救的时候……又动了点手脚,确保他……救不回来。”
虽然已经猜到了大概,但听到如此具体、冷血的谋杀细节,林溪还是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这些道貌岸然的官员,这些穿着制服的败类,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谋害了一位坚持正义的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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