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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帆问过她一次,为什么是史迪奇,许千回答说因为可爱。这当然不是真正的原因。选礼物的时候其实纠结了很久。太贵重的她不能收,便宜的东西又很难有什么纪念的价值,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直到有一天,她在钥匙上挂了一年多的小猴子突然不见了。去买新的挂件时,她忽然有了答案。
给她也买一个吧,挂在钥匙上,每天都能看见,每天都能想起。这份礼物会时刻陪伴在她身边,一起走过长长的时间。
买个什么呢?
买个,史迪奇吧。《星际宝贝》是她最喜欢的动画片。
那个来自宇宙的小家伙,被流放、被追捕,一路都在战斗,没人喜欢,没人在意。他肆无忌惮地破坏一切,和所有人为敌。大家都不喜欢他。星际议会要他在无人的星球上自生自灭,莉萝却给了他一个家。从此,他有了名字,有了家人。于是收敛起利爪,用笑容取代獠牙,不再被排斥,不再被丢弃。
许千的童年愿望之一就是成为史迪奇。她也想扇着耳朵跳来跳去,每天嘻嘻哈哈快快乐乐,有一个可以栖身的温暖港湾,身边是愿意牺牲一切去保护的家人和朋友。
嗯,就把这个送给她。
如果有一天真的成了史迪奇,但愿你就是接纳我的莉萝。
那部动画距离现在已经有些年头,走了好几家店都没找到,最后还是在网上下了单。她买的是一组,一个史迪奇,一个莉萝。莉萝也抱着南瓜灯。把两只放在一起的话,他们的眼神是看向对方的。
不敢张扬地挂在钥匙上,只能偷偷系在书包内袋的拉链上。每次拿东西时,总忍不住摸一摸。
好想把这些心思说给你听呀。
春节在二月中旬,两周的假期最早要等到过了小年才能开始。
课桌上贴着便签,画上倒计时,一天划掉一个日子。放假似乎遥遥无期。复习,考试,出分,讲评。稀里糊涂过着时间,好像永远过不完。可是一转眼才发现未划掉的日子只剩下一天。右下角的感叹号变得那么大,快要从便签里跳出来。
放假前一天,新年迎来了第一场雪。飘飘洒洒,像是助兴一样。
大课间,张淳和王旭然一起把许千从寒假作业里拽出来,喊她去操场上玩雪。
由于位次下降了两名,花姐给她布置了比别人多出一倍的寒假作业,除了语文还是路帆留的量,每科都有增加。假期只有那么短,要是不提前开始写的话,她就不得不在大年三十的鞭炮声里点灯熬油了。
“我不去我不去,作业写不完了。”
“诶呀,写不完我帮你写呗,多大的事儿呀?”
“我也帮你写,反正就是抄个答案。”
“走了走了走了,放松一下。”王旭然霸道地把练习册一合,笔扔进笔袋里,“千儿,你马上要半个月见不到我了,还不抓紧机会珍惜一下?”
站起来,看看窗外,远远的,白茫茫一片。
那就,珍惜一下吧。
一路被两个人拖着跑,许千快要在楼梯上飞起来了。好不容易在操场上停下,想着喘一会儿气,一个雪球就砸了过来。
“来呀,千儿,时间宝贵呀!”
操场上挤满了人。大大小小的雪球在头顶飞来飞去。有的精准落在了目标头上,有的不知道砸到了谁。没有人生气,大不了团一个雪球顺着轨迹原路丢回去。每个人都笑着。笑声那么响,引得校门外的行人都停下脚步。
许千没拿手套,王旭然脱下来一只给她。她也不知道自己捏了多少个雪球,又挨了多少个。她一直在跑。跑一段距离,停下来,弯腰捏一个雪球,继续跑。张淳和程灿灿几个人围追堵截,扬起一捧雪往她的脖子里灌。
他们一会儿扯起嗓子,唱着不成调的歌;一会儿又捡起树枝,在雪地上草草写下一个又一个名字。耳朵和脸颊早就冻得没了知觉,心却是滚烫的。
世界那么白。
天空,草地,树枝,房顶。所有东西都连在一起,没有界限,没有束缚,自由自在地绵延向远方,白得耀眼。
她跳起来,把一只雪球朝天空高高抛起,快活地叫了一声。身边的同学也把雪球抛起来。雪球一个接一个飞起,又一个接一个落下,碎在被踩实了的地面,又被新飘落下的雪花覆盖。
这才是青春啊。寒冷又火热的,奔跑着、跳动着的青春。
“许——千儿——”
顺着声音看过去,张淳挥着手,“你看楼门口——楼门口——”
扭过头,一只憨态可掬的雪人初具雏形。王旭然,还有几个别的班的男生,满脸是汗,头顶冒着热气。他们一人拿一把铁锹,一锹一锹把雪堆上去拍实。旁边围了好多人,有学生,也有老师。
许千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路帆,穿着酒红色的大衣,腰间束一根带子,亭亭而立。
丢掉手里的雪球,许千咧开嘴笑了。
“老师!”
穿过密集的人群,两步跨上去,跳到路帆的身边。
哈出的热气向上飘散,直到消失不见。
积雪反射着阳光,把她照得很白。她一向是不施粉黛的,此时看起来有些憔悴。但越是这样,越有种说不出来的美。许千忽然想起了《红楼梦》里荣国府小厮说的话:“生怕这气儿出大了,吹倒了姓林的;气儿暖了,又吹化了姓薛的。”
路帆自然不知道她这些想法。抬起手,在她的脸颊上贴了一下,“都冻红了。”
笑容更加灿烂起来。
“老师,你们也是明天下午就放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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