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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到达纽约宾州车站后,交通公司安排了专车接送,让师生三人免受纽约地铁的拥挤之苦。
等到达酒店大堂,利贝嘉陪着两个学生完成了登记手续,和吉米奖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后,拥抱作别:“从现在开始,一切就靠你们自己了。先不要去想比赛的结果,好好享受在纽约的行程吧!”
卡里亚被分到中层的客房,行李已经先行送达,推开门时就放在靠近窗户的床边。
另一张床明显有动过的痕迹,大概是她的室友,只是现在不见人影。
她放下背包,稍微收拾收拾头发就出门了。
当天的晚餐,尼德兰组织直接包下了赫赫有名的萨迪(sardis)餐厅,为学生们接风洗尘,迎接他们踏入音乐剧之都。
萨迪餐厅是百老汇心脏地带的一间百年老店,也是首届托尼奖的举办地。
这里几乎是整个剧院圈的公共餐桌。百老汇大部分剧组都会在首演之夜后来萨迪餐厅吃夜宵,举杯庆贺属于他们的小小胜利。
而在白日里,餐厅主要是接待来此“朝圣”的戏剧迷们。墙上挂着超过一千三百幅剧院名人的漫画肖像,在墙上找喜欢的演员是一种乐趣,而百老汇的艺术家们也以在此拥有一副画像为荣。
因着这段独特因缘,萨迪餐厅甚至获得过一座托尼奖特别贡献奖,奖杯就陈列在餐厅正中央的玻璃柜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这也是尼德兰组织的策略:把百老汇最美好的景象展现给学生们,豪华酒店、传奇餐厅、托尼奖杯,让他们度过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时光。
尝过这些糖衣炮弹的滋味后,还会有人满足于留在家乡的州县,做一个地方剧院的小演员吗?
这要是让沃克斯豪尔剧院的导演看到了,肯定会气得跳脚,大骂这是腐化心灵,不正当争抢人才——但不好意思,我们百老汇就是家大业大,尔等地方乡民能怎么地呢?
应该说,这个战术是相当成功的。
参赛选手们的内心,此刻都埋下了野心的种子:他们也想成为这个街区的一份子,创造历史,让自己的漫画像在墙上有一席之地!
除了一个人。
卡里亚·穆瑟尔,心中确有激动,但更多的是惆怅。
其他学生看到了野心和机会,但她作为死过一次的旧时演员,看到的是演艺界的残酷。
一百多年,每年都有成千上万个演员来纽约打拼,到头来,也就只有一千三百多个人能留下名字。
她记忆里的那些演员,包括她自己在内,都没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就连当时最风光的莎士比亚戏剧演员,隔了一个世纪后,最多也不过是在某篇论文的角落里一闪而过。
一千三百人,戏剧圈的顶峰看似人头攒动,可在山脚下有多少被遗忘的骸骨呢?
这份感慨一直到她离开萨迪餐厅,都未曾散去。
卡里亚没有跟随其他学生夜游时代广场,独自一人走在纽约的大街上,将眼前的景象与回忆对比。
她上辈子也来过百老汇,那个时候这块地区还属于低收入居民区,路面都是泥土碎石,到了冬天还容易结冰打滑。
19世纪末的百老汇,没有这些快把天空淹没的高楼大厦,路边林立着廉价旅馆、酒馆和小商铺,混杂着泥土和油烟的味道,一派野蛮生长的景象。
一百多年过去,纽约仍是这么吵闹,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奢侈品的平面广告狂轰滥炸,从地铁灯箱到摩天大楼灯屏,霓虹光如洪流般扑面而来,将游客淹没在感官刺激中。
人行道上,所有人都涌向灯火通明的时代广场,奔赴潮水的中心,卡里亚却顺着反方向,逆流而上。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来到了叮砰巷(tinpanalley)的遗址前。
几栋剥落了墙皮的老楼在黑暗中伫立,一楼虽然还有几家手机店亮着光,但大部分地方早已被寂静的黑暗吞没。
而在一百多年前,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狭小的公寓里挤满了出版商和音乐家,窗户一扇接一扇亮着灯,音乐公司的雇员们卖力推销自家的曲谱,钢琴的声音从每个房间流出,与街上电车的铃声交织,叮叮咚咚,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音乐盒。
叮砰巷,美国现代音乐的发源地,卡里亚上辈子演综艺秀时有几首曲子就是在这儿买的。
如今,她那一代的音乐人都已离世,整个巷子似乎也跟着死去了。
卡里亚伫立在空无一人的街边,凝望着巷子前的纪念碑,心情像是在悼念某位朋友的坟墓。
她这辈子活了17年,此刻故地重游,仍然免不了对世事变迁的哀愁。
“你在这儿看什么呢?”
忽地被人从背后拍了下肩膀,卡里亚吓得朝旁边一跳,下意识要去拿防身道具,但看到熟悉的黑色皮衣和红蓝衬衫后,又停下了动作。
“超级小子?”
康纳·肯特听到她记住了自己的名号,心情大好,摘下墨镜道:“正是本人。你大晚上地跑这里干什么?这种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你作为哥谭人难道没有最基本的警觉心吗?”
卡里亚实话实说:“我来看看百老汇的发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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