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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后世女子进了车,空间极大,能容纳数十人,大多衣着鲜亮,但不知为何面目却模糊不堪。天幕中人似乎不欲将视线对准他人,挪了挪看向窗外,车流疾驰,飞速竟有日行千里之势。
&esp;&esp;平民家中,百姓震惊过后笑着揶揄邻家工匠:“总说你当役夫的时候盖过皇宫,比我们有见识得多,现在有什么话讲?”
&esp;&esp;石匠只憨厚回道:“以前住的都是草屋土堆,现在不也有人能在砖瓦房安家了,过四五十年,俺家娃娃也能住。再等个几百年,说不准人人都能住进天幕的高楼。”
&esp;&esp;众人咂了咂嘴,宫中君臣也美得很,观日后种种,车马如飞,楼台入云,确实想要,又确实欣然。
&esp;&esp;上古之人可曾见过今日衣冠,春秋时人可曾见此锋利戈矛?江川滔滔,总有新的事物出现,生发,广大,但能预见几千年后,还是平添快慰。
&esp;&esp;知道必会到达,就不觉千年长久。
&esp;&esp;他们这样想着,陪着天幕中女子乘车,观千载沧海桑田。天地分明还是那个天地,可人潮如织,再繁华的都城都不会熙攘至此。
&esp;&esp;李世民观得愣怔,想起《老子》中的篇目:“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天地之力能为人所用,百姓能享此千年未有之安,真昌盛世也。”
&esp;&esp;看了一路高楼广厦,最后却奔向田间地头。
&esp;&esp;桑云晕晕乎乎下了车,古人也跟着她的视角颠了颠,再稳定下来,面对的是白色小楼和上书的鲜红字迹。
&esp;&esp;【“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esp;&esp;如登春台1
&esp;&esp;众人看桑云进门,寻被她称为村委会主任和党支部书记的官做了“登记”,交流一番事宜,说了大堆“农产品营销”、“自媒体宣传”类的话,听得云里雾里,只能借着天幕视角环顾他们身处的屋室。
&esp;&esp;同之前博物馆展示吕后印玺一样不知何处来的灯光,和当今矮桌矮凳垂足坐不同的高桌高椅,还有现代人难以形容的……精神面貌。
&esp;&esp;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太史公此话常提及,却难真正验证。后世人自然能吃饱穿暖,因而除去体态丰腴,抛开形式各异的衣衫,还多了几分今人无法拥有的闲适。
&esp;&esp;卫青由底层长起,在骑奴和将军的身份转换间见过饥馁贫农,也见过豪奢权贵,可后世与此都不同:“无冻饿之惧,才会有这样的意态。”
&esp;&esp;皇位上的天子在乎的则是“村委”一词。墨子将乡治与国治天下治相联系,为君之人自然看重乡村治理,治安、徭役、教化乡里皆是重中之重。
&esp;&esp;刘彻眯着眼睛想,周用国野分治,国都近郊为乡,远郊为遂,管理和兵役不同;秦汉有乡亭,三老掌教化,啬夫职听讼收赋税,游徼徼循禁贼盗,三老是民间德高望重者,非吏却得与吏比,太祖当年入咸阳才会与父老约法三章换得信赖。
&esp;&esp;他们治国治乡,是皇权授予官职的官吏和民间推举的长者,后世与桑云交谈的,却大多是年纪轻轻和她差不多年岁的同龄人,目光纯然,还透露着未经风霜的清澈。
&esp;&esp;基层官员非血缘声望,是靠和科举差不多的手段考核而来么?宗族被弱化了,管理之人在意的也不是税收,而会和外来人商讨如何推广本地作物特产,比起管束,更像服务。当真是……
&esp;&esp;嬴政仍默然沉思,为的却是楼上那鲜红的一抹字迹。
&esp;&esp;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这话过于振聋发聩。对他们来说,万年象征的是王朝万世、宏大功业和不朽声名,是逝者如斯,不变的山川与长久的日月,可那位真大胆也真不屑,万年都觉长久,还要争朝夕之短。
&esp;&esp;乍闻惊世骇俗,细思又确实是他,或者说,他那个时代的人会说出的话。时间对人之寿数的衡量、对万事万物的雕琢都显得不再重要,凸显而出的却是那个“争”字。
&esp;&esp;自己当年令徐福东渡,求长生不老神药,为的不就是时不我待,欲与天相抗?天幕讲汉武与其太子时曾提过,政策推行并非一代能成,至少需两辈人共同努力才可稳固,但最初的帝王和最初的王朝都等不了。
&esp;&esp;嬴政其实困惑过,后人到底是劈天裂土还是愚公移山,可看过那位的诗文方知晓,他们是既有跨海斩鲸之志,又有精卫填海之坚。
&esp;&esp;人的意志,人的智慧……始皇帝揉着眉心,此句固然可作指引,却也太像双刃宝剑。若在从前,大秦要争朝夕,可以不惜一切只为向前,以后却要顾忌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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