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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过后,宋太傅府。
“荒唐!”
一声怒喝震得书房窗棂嗡嗡作响。宋太傅一脚踹开书房的大门,腰间金鱼袋撞在门框上,出刺耳的声响。他铁青着脸,额角青筋暴起,官帽都歪了几分。
宋言初跟在宋太傅身后,背脊挺得笔直。
一记茶盏擦着他额角飞过,在身后粉墙上砸得粉碎,似乎早已习惯宋太傅的行为举止,宋言初并不觉得诧异。
“太子疯了吗?!你近日便是这般辅佐他的?!”
宋太傅暴怒,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紫金鱼袋挟着厉风狠狠抽在他脸上。
“凌虐于阗使臣——他怎敢?!是嫌东宫之位坐得太稳,还是嫌自己的脑袋太牢靠?!”
鲜血自宋言初下颌滑落,溅在孔雀蓝织金地衣上,洇开一片暗色。
他却连眉峰都未动一下,只低声道:
“父亲息怒,此事……”
“息怒?!”
宋太傅骤然将他掼倒在地,指节攥得白,手臂因震怒而微微颤,直指宫城方向——
“皇上当朝下旨,将太子押入昭狱!兵部尚书、礼部侍郎不过替他求情半句,当场革职查办!今日早朝,为父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你叫我如何息怒?!”
说着说着他抓起案头《礼记》劈头砸下:
“为父乃太子太傅,如今东宫出了这样的事,我宋家百年清誉,今日全成了笑话!”
竹简轰然崩裂,散落一地。宋言初额角渗出血痕,凌乱丝间,他看见父亲那双玄色官靴重重碾过书页,将“温柔敦厚”四字践踏成泥,墨迹混着尘灰,烙下一道乌黑狰狞的印痕。
他沉默地跪在满地狼藉之中,碎瓷深深扎入膝骨,鲜血浸透素白中衣,却似浑然不觉。
地衣上,那滩暗红渐渐晕开,如一朵糜烂的花。
喉间翻涌着千万句辩白,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嘶哑的——
“……儿子知罪。”
宋太傅身形猛地一晃,官袍被冷汗浸透,紧贴在嶙峋脊骨上。他抬手扶住案几,指节青白,胸膛剧烈起伏,方才雷霆震怒的威仪,此刻竟显出几分颓唐的感觉。
宋太傅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嘶哑而疲惫:
“此事......倒也不能全怪你。”
话音未落,又陡然转厉:
“是太子无能!”
宋言初霍然抬头。
“为父怒的是——”
宋太傅一把攥住他的肩膀:
“你明知太子暴戾,非但不劝阻,反倒推着他往绝路上走!”
一阵死寂。
良久,宋太傅松开手,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烛火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墙上,竟显出几分佝偻老态。
“看这架势......”
宋太傅摩挲着案上那道被竹简砸出的裂痕,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陛下怕是要废太子了。”
宋言初怔怔抬。
这才惊觉——父亲那永远梳得一丝不苟的朝冠之下,竟已散落出几缕霜白。
“陛下今日只是将太子关进昭狱,并未明废储诏书。”
宋言初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见......事情尚有转圜余地。”
宋太傅枯瘦的手指在案几上叩了叩,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忽然拿起手边的书,指着宋言初说:
“《礼记·玉藻》有言:君子之容舒迟,足容重。”
“你且说说——”
宋太傅猛地倾身向前,眼中满是锐利的光亮:
“这千百年来,可有哪个瘸子坐上过龙椅?”
宋言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父亲,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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