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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缠着攻玉的发梢,腕表秒针走起的声音显得十分清晰。
“敢情是我的错误了?那你给我什么好处?”攻玉稍微想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当然这也不代表她需要在两个男人之间权衡利弊,考虑倒向哪一边。
“随你,反正只要不那样……就行……”裴文裕的语气里带着点散漫,尾音咬得很重,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思。
“OK,我去帮你应付,爸爸一定让你去的话,我就没办法了。”
“再等一会,让我再抱一会儿。”他突然把攻玉拥在怀里,然后小声说了句。
裴均的办公室在高层,通往的电梯还需要权限,攻玉没到高层的位置,一般没事都不会上去。
站在轿厢里,冷气吹得她头晕,她看着显示屏里的数字一点点攀升,心也微妙地变得紧张起来,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
“裴董就在里面,有事call我,小攻姐。”张秘对攻玉公事公办地笑了一下,帮她按了铃声,然后抱着文件离开了。
“进。”里头人不高不低地回了句。
攻玉没出声,径直走到落地窗下,背过手站在一边。她把头发压在耳后,她的浅紫色衬衫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浅蓝色,在靠近内白炽灯下又呈现青色。
她拉了拉衬衫的下摆,不客气地坐到桌上,手撑在裴均的面前。
“你怎么来了?”裴均停下笔,抬头发现是儿媳,就半责怪半疑问道,用一种古怪的腔调。
“我怎么不能来了?阿裴有事,我来接替他过来的。”
“让文裕过来,你先回去,我有事找他。”裴均的语气特别冷淡,他说完之后就继续专注着练字。
攻玉侧首看了一会儿就把目光转到室内的陈设上——她从未来过顶头上司的办公室,这里头的布置装修都叫她新奇。
在她的正对面的墙上挂着沉甸甸的弹性壁毯,壁毯和墙壁之间留着恰到好处的缝隙。毯子上绣着些花鸟,色彩秀丽柔和,为的是能和地板上的薄地毯交相辉映。
室内的摆设不多,壁毯对面摆着博古架,侧边有个文件柜,橱柜上方挂着幅书法作品,沿着墙壁摆放着铺着绸子的直背大沙发。
家具多是暖色调的,显得不像个行政办公的场所。
“怎么还不走?”裴均从儿媳进来时就定不下心。他压下眉骨,嘴唇稍微往下撇,使得颧骨下的几条细纹显得更深,想显出严肃的模样。
落地窗映出眼前人侧腰的背影,攻玉把胳膊支在桌上,她的脸凑在宣纸旁边细细打量,裴均在练《石门颂》,老师当时没让她专门练这个,她习的是《曹全碑》,说是让她好好体悟隶书“蚕头雁尾”的标准笔法。
“爸爸,我就看看嘛,这么小气干什么。”攻玉扫视了一圈,又见镇纸左边的碟子里摆着几块固墨。
“我帮你磨墨。”她心下一计,便捏了块墨,三指抵住,顺时而动。
满室只余两人清浅的呼吸与磨盘墨块的沙沙摩擦声,裴均的毛笔顿了顿,将神思从纷飞中拉回。
抬头便瞧见了儿媳也在看他,待攻玉投来个讨好意味明显的明媚笑颜,又做贼心虚似地移开眼。
“爸爸,给我支笔。”见裴均没动,她自顾自抽出只狼毫,把生宣铺开。很久没练了,幸好童子功也还在。今天见公公临帖,一时兴致上来手痒痒地也想写写画画。
她想了一下,还是准备写写《书谱》,一来是小草的经典,临过很多次;二来是她觉得孙过庭的这本墨迹很清晰,按提顿挫都十分舒服,练得爽利。
攻玉字如其人,笔锋凌厉,横画如刀劈斧凿般顿挫,长捺陡然转成细若游丝的牵丝——《书谱》有一字两变的绝技。
“这里。”裴均看了一会儿,指尖点在她字里一处转折,忽然开口:“这里要用绞锋,怎么学米芾的刷笔。”
“故意的。”攻玉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孙虔礼要是还在世上,肯定要笑你还死守《九成宫》的规矩,灵活变通懂不懂?”
这纯属的夹带私货的话里有话,裴均被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不死心又问了句:“小玉,你是跟着谁学的?”
“哦,之前我上过课,学过好多年,但是后来因为学业和工作我就没怎么练了。”攻玉瞧着自己的墨宝,语气里带着丝惋惜。
她这人比较现实,爱好是爱好,吃饭是吃饭,她也知道面包鲜花不可兼得,所以还是有取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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