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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骁,旗杆底的秘密是谁泄露的?”
朦胧的声音闷在耳朵里,林骁咬咬牙站直,回答:“我发现的,当时我队陷入绝境,唯有换旗欺骗敌人才能反败为胜。”
“是吗,本率听说一队有从辎重军调过来的人,你说,是哪位泄露了军机?”
随“军机”二字重重落下,林骁感觉老虎的尖牙猛然嵌入了她的喉咙,她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就在威压快把林骁压倒时,一道悠悠的声音飘了过来。
“差不多可以了,石千夫率。”
林骁被汗水模糊了眼,耳朵且有些耳鸣,勉强分辨出这是教卒的声音。
“东馗先生,将军之所以下令制作这木塞就是不想让选拔走向不公,这您应该知道。此事可大可小,小在没有换旗算作弊的规定,一队虽胜之不武,但兵不厌诈,赢了就是赢了,胜负无甚可纠结。大在军机泄露,我必须知道是从哪处漏的消息,好及时上报补漏,否则今日可以是小小一场合战泄露秘密,明日就可以是一场见血的大战泄露军机。严重与否,先生心中应是有数。”
原来如此,难怪石野千夫率这般咄咄逼人,可是……若将实情告诉千夫率,必将连累秦之荣和那些工匠,她该说吗?
“千夫率担心得是,然不必小题大做。廖封将军实际上并没有下封口令,不过工匠自发封口罢了,因此这秘密乃可知的秘密,端看谁能把握住。至于千夫率所言木塞是为了确保选拔公平……”东馗愚轻笑,“从按强弱分队开始,这公平就不复存在了,木塞其实是给弱者留下的耍诈余地,亦是给强者留下的一道考验。但凡仔细观察过旗帜,任谁都能发现这个毫不设防的小秘密。”
闻言,林骁松了口气,不单是不必再纠结于该不该的选择,还是石野千夫率收了气势,她身心一下子松快了。
静默少时,石野再度出声,含着歉意:“先生所言有理,是在下多虑了,若有得罪,还请先生见谅。”
“千夫率也是为虎锋排除来日危机,是负责之举,非错,某自当不会小肚鸡肠。”
即是将此事揭过,站在队伍前面的五个兵卒亦带着旗帜尽数离开。林骁这才又看到千夫率与教卒的脸,发现教卒出奇的喜气洋洋,不知是遇到什么大好事,总不会是因为一队进了左前营吧。
东馗愚笑眯眯地面对着一队,半句话不说,其旁边的石野面上浮现几丝纠结,几息后开口询问:“东馗先生可是有何要事?”
“某啊,只是奉命来挑一些人罢了。”东馗愚回答一句又合上嘴。
石野抖了下眉,又问:“可是要从将入左前营的一二队挑人?”
东馗愚笑容加深,回答:“不止你左前营。”
石野眼角抽动两下,退后一小步,作出“请”的手势,不再多言。
见此“一问一答一顿”之情形,林骁无语心道:教卒您真不是小肚鸡肠吗?
自然东馗愚不可能回答。在石野小退一步后,东馗愚又上前一步,清了两下嗓,说:“一队奇兵三十一人出列,五队祁臣乙出列。”
林骁听命出列,不明所以。
“石千夫率,这三十二人某便带走了,若千夫率有疑问明日可来寻某。”东馗愚转头客气地对石野说。
石野皱了下眉,终是什么都没问,只抱拳应一声:“是。”
随后东馗愚转身慢慢悠悠地向营外走去,林骁与左右对视一眼,未多迟疑就跟了上去,她想教卒总不会害他们。
弯弯绕绕走了许久,抵达一处精致的小营盘,此营盘垒了石墙,还装了一扇木门,坐落在一众栅栏营盘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东馗愚站在门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接着用力推开门,步入其中。
林骁跟随他的脚步,在置身小营盘的刹那敏锐觉察到一束蕴着冷意的复杂目光,她即刻扭头望去——撞进一方覆雪桃林,见着一位雪域神女,美不可方物。她不由呼吸一滞,呆愣。
未闻,“诚迎诸位入虎翼”;未见,赤芒青光相辉熠。
季春将尾,毛雨簌簌。
林骁披着蓑衣,头戴斗笠,手臂夹着几卷木简,站在一营帐前轻咳两声。
“请进。”一道低沉温润的声音自帐内传出。
林骁这才撩开湿沉的营帐帘子,钻入帐内,霎时笔墨香萦绕鼻尖。抬眼一看,燕松青正提笔在木简上写字,神色十足认真,让人不好意思打扰。
左右今日的差事少,赵谨也不愿总看见她,是以林骁不急,坐在一旁地上稍等。
等着等着神思就止不住乱飘,飘到了二十天前。
五队合战结束,教卒将一队奇兵外加祁臣乙挑走,带往一个与众不同的营盘,那营盘里有不少陌生面孔,还有熟又不算熟,却总是吸引她目光的人——赵谨。
当时她可能一时陷入魔障,死盯着赵谨瞧,忽略了其他声音,直到听见教卒念到她的名字,林骁才回过神。
“林骁,四队队率。”东馗愚笑眯眯道,一点不为她的走神而生气,反倒挺欣慰的样子。
林骁有些尴尬,在教卒贴心地指向一个地方后,赶紧走过去站好。
这位置面对着众同袍,背对着赵谨,与之相隔不远的位置站着三个人,皆和林骁一样面对众人。
林骁拿余光瞟了眼旁边,好巧不巧被发现,与一双狭长眯起的眼睛对上,一瞬间还以为是面对教卒,然很快就能察觉到二者的差异。此人和教卒给人的感觉很像,都隐匿着算计人的“坏”,不同的是教卒乃白日里悠哉晃悠的毒蛇,而此人是藏在暗处的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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