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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面撒着谎,唐远却像是看破了他的心虚,并没有说什么:“大人先前处在寒州那等恶劣的环境下,本就易被寒气侵体,又劳心劳神,思虑过多,回到京都后乍一闲下来,有些不适应,加之今日多思伤神,一时急血攻心——”
听对方这么说,裴瓒觉得没什么大碍,只要好生将养着便是了,跟沈濯干得好事并无太大的关系。
他正要松口气,却听到唐远继续说:“不过,这并非主要的,最重要的还是大人不爱惜身体,耽于床榻之欢……”
裴瓒听到那四个字,脸颊顿时爆红,也顾不得阐述病因的唐远到底有没有说完,就立刻打断他:“好了唐太医!无需再说了!”
“大人莫要讳疾忌医。”
裴瓒盯着他淡漠的眼神,迟疑地摇摇头,下意识地又想反驳自己刚刚的承认,可同样被对方的目光凝视,他觉得唐远不止想跟他讨论病情,应该还有旁的话要说。
紧接着,两人一同望向了侍奉在侧的小太监,用威逼的眼神,示意对方离开。
等小太监将房门掩好后,唐远垂着眼,搭在裴瓒的脉上,并不多说什么,只拿出两小盒药膏塞到裴瓒手中。
“大人还是说说别的吧。”裴瓒心虚地盯着手里的瓷罐,不想问这是什么东西,更不想问这是用来做什么的人。
唐远见他心知肚明,便没有叮嘱,而是顿了顿,转移了话题:“先前幽明府一事,陛下令我随在大人左右,一是因为谷中情况不明,特意保障大人安全,二则是充当陛下耳目。”
裴瓒沉默片刻:“这我知道。”
“嗯,那便不再多言……”唐远微微点头,垂眸盯着棕黑色的雕花床脚,眼神黯淡,舒出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才再度看向裴瓒,“我知道大人是忠诚之士,一心为了大周,那么有些事情,就算告诉大人也无妨。”
裴瓒心里一惊,他预料到唐远有意支开身边人,是要告诉他一些宫中密辛,可此时此刻,在昏暗的烛火下,他正对上唐远的眼睛,心脏却像是被死死钉住了似的。
烛火幽幽,寒风飒飒。
“陛下此次病得蹊跷,似是药物所致。”
话音刚落,裴瓒便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脸色相当难看,而唐远前倾着身体,三指依然搭在裴瓒的脉搏上,感受着他越发激动的情绪。
“大人,可有什么疑问?”
裴瓒眼里的唐远,还是先前的那个,沉默寡言,死守住一个秘密,只告诉能信得过的人。裴瓒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何德何能,被唐远所信任,但是,他敢断定这个消息不会是假的。
虽然在原书中,只提过寥寥几笔,并未着过多笔墨描写,但是裴瓒记着,原书里男主之所以能轻松把持大周朝政,很大的一个原因是皇帝暴毙而亡,新帝年幼无知任人摆布。
他从未想过,皇帝的死会有什么蹊跷。
之前,只觉得是为了让龙傲天男主更顺利地颠覆大周,才强行安排皇帝下线,可当裴瓒真正地身处其中,才隐约窥见事实远非他所想的那么简单。
药物所致……
能给皇帝悄无声息下药,致使其生病的,必然是亲近人所为。
可皇帝身边,太监宫女,大臣嫔妃……
还有明怀文。
裴瓒几乎是在瞬间便锁定了人选,但他仔细回忆着那人,心里仍是有些不信,便压低了声音问道:“唐太医,陛下的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人回京都的前三日,突然病倒,起先只以为是风寒而已,可也拖了这些日子,陛下的身体却总不见好,表面看着还算精神,内里却亏空得吓人。”
唐远说得并不隐晦,直接明白地告诉裴瓒,这病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这也恰恰在印证着裴瓒的猜测。
不等裴瓒再问下去,唐远继续说道:“陛下圣体抱恙,日常饮食活动都会仔细检查,在前些时日的吃食中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为此,我虽然猜测是药物所致,却找不到证据,所以一直不敢声张。”
“敢问唐太医,是如何断定为药物所致呢?”裴瓒猛然抓住问题所在,立刻追问。
唐远也是早有准备,从随身的药箱中翻找出一小块干枯的绿藓,说道:“唐家世代行医,祖父最喜钻研疑难怪症,留下一本亲笔册子,其中记载着一种与陛下病症相似的情况,此物,便是病症根源。”
他心里清楚,一家所写的东西,并未经过旁人传看,有些病症和疗法未必是正确的,也有这样的原因在,唐远才不敢贸然将此事禀报。
裴瓒伸手将那块绿藓接到手中:“这是从何处得的?可有解法?”
“没有解法,祖父尚未研究清楚,便辞世了。”唐远先是摇摇头,语气落寞地说着,“而这东西,是在幽明府外的瘴气山谷中所得。”
“什么?!”裴瓒惊愕。
幽明府外遍布瘴气的山谷……
一听是幽明府,裴瓒悬着的心立刻松下来了,他只想着,既然如此,去求一求鄂鸿先生,也未必不会寻到解药性的办法。
然而,解了这药□□小,确定并找出皇帝身边的下药之人才是最为重要的,否则就算是解决了这一次,那也会有下一次。
对此,裴瓒首当其冲想到的就是明怀文。
不是他对明怀文怀有先天敌意,而是明怀文处在那样尴尬的地位上,本就事事可疑,特别是在检查过陛下日常起居后,能排除很大范围的人,几乎只剩下这一个可疑目标。
但裴瓒也有为他辩驳的能力,那便是——明怀文日日被拘在宫里,几乎没有去到幽明府的可能,甚至他所熟知的人,也未必能为他得到这东西。
第113章纵容裴瓒单臂撑在榻上,昏黄的烛……
裴瓒单臂撑在榻上,昏黄的烛火映照着他不明的神情,模模糊糊,浑浑噩噩,短暂的激烈情绪后,他并未表现出任何的激进,而只是简单地垂首低眸,思索着这复杂的一切。
忽然,他舔舔嘴唇,用略微沙哑的声音问道:“唐太医,我还有一事疑心。”
唐远不假思索道:“大人请说。”
“先前,我便知道太医是奉陛下之命跟随左右,不只为了庇佑我的安危,也是为了盯着我在幽明府的举动,而现如今,太医平白无故地将此事告诉我,支开了不相干的人,看似警惕小心,实则全无道理……毕竟,唐太医怎么保证,我一定是忠诚之士呢。”
他的突然发问,让唐远哑了声,反复张了几次嘴巴,却发现根本没有任何说辞能够回答裴瓒的疑问。
只能是看着裴瓒抬起来的眼神——那双在惨白病容之下,被衬得格外精明锐利的双眼。
唐远险些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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