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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瓒略微抬头,便看见皇帝的手在轻轻颤抖,信中内容是他盯着陆零写的,又着意添了几句。
能为皇帝带来什么,他自然也清楚。
裴瓒重新低下头,举止恭敬:“陛下,此信虽为质子亲笔,但质子终究是外族,信中所说,不可尽信。”
“不可尽信?”皇帝冷笑一声,“那裴瓒告诉朕,若非有意与北境勾结,他怎么会轻易地受了质子的蛊惑!”
大殿中回响着皇帝的怒吼,声音震耳,仿佛雄狮最后的嘶吼。
“酒囊饭袋,风流浪子……”皇帝缓缓起身,处于下位的裴瓒略微错开身子,让皇帝走向康王,“大臣对你颇有微词,可你是朕的兄弟,朕觉得这些事都无伤大雅,可你竟敢与北境勾结,意欲谋图皇位!”
“皇兄,臣弟不敢……”
“你不敢?一纸诏书将你从封地送来京都,你敢说你没动过心思!”皇帝俯身逼问,一字一句,都将康王震慑得不敢动弹。
裴瓒冷眼瞧着,随着一声声愤怒的咆哮,胸口微微颤动。
“全京都都在传,朕要禅位与你!你敢说一个字都没听到?!”这些事,皇帝都了如指掌,纵然他被时局困在宫中,被长公主掣肘,可他的耳目依旧遍及皇城,对那些不安分的心思都清楚得很。
“你自己看!”皇帝直接将信纸扔在地上。
信纸飘远,康王手脚并用地匍匐过去,捡起来匆匆看了一眼,便重重地叩首:“皇兄——臣弟与北境质子交好,是贪慕他皮囊颜色不假,可是勾结外贼一事,臣弟是万万不敢啊!”
凌厉阴毒的目光落回裴瓒身上。
裴瓒微微一屈身,答道:“质子此信的确不能全信,其中细节,还是要细细追究。”
先前他就说过一遍,故意提醒北境质子有栽赃的陷害嫌疑,但他这么做并非是为了康王开脱,而是要保全自己。
果然,略微沉思后,皇帝稍冷静了些,但依然质问康王:“就算他要栽赃陷害,但他身为一国王子,如果不是抱着不轨的心思,又怎么会轻易委身于你?”
这下康王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了。
他俩相好的全过程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当然只有他俩最清楚。
起初,他对质子见色起意,觉得对方不同于认知里粗鄙野蛮的北境人,反而是他心许的玲珑可爱,便起了接近的心思。
质子也曾抵触过他的亲近,但他稍微冷落,便自己贴了上去。
那人曾在夜半时刻,伏在他的膝头哭诉,说自己在北境时便不得父王宠爱,又因外貌柔弱,遭诸位王子耻笑孤立,与母妃步步为营,才能站稳脚跟。
可是,北境战败,就被北境王当做礼物一般送来了大周。
质子坦言,心里屈辱,但在这异国他乡,却有人以真心相许……
他日的动情言语一时涌上心头,再看向那字字诛心的亲笔信,康王突然脸色爆红,又屈辱,又恼怒:“皇兄,不!质子不被北境王所喜,不得以只身入京,实在可怜,又怎么会是阴谋算计之辈!”
“可怜?你哪只眼睛看见他可怜了!”
进京的这位质子,处处透着古怪。
前线曾传来消息,说此番进犯大周的是一位年轻的王子,在北境都城中颇具威信,有胆有谋,深受北境王喜爱。
而当北境求和使臣送来消息时,皇帝也是再三确认送来的质子是否是提议进犯大周之人。
答案是肯定的,可质子出现在皇宫当中后,皇帝却又不那么笃定了,他也疑心,外表柔弱的质子,还能生出进犯大周的野心?
疑心终归是疑心。
皇帝派人查过,也没得到能证实质子身份有疑的可靠消息,便只能半信半疑地让质子待在京都当中。
于皇帝而言,质子无论真假,都是个碍眼的存在,来日迟早要想法子除去,只是还不等出现合适的时机,康王这没头脑的东西,便急不可耐地凑上去了。
“不中用啊……”
皇帝一声长叹,站在原地,闭着眼睛微微抬头,突然翻涌的情绪压在这枯槁的身子上,一时的泄气让他眼前有些发晕。
眼前冒着点点星斑,身子也跟着摇晃,裴瓒瞧着不对劲,立刻小跑过去将人扶住。
皇帝的手搭在他的臂膀之间,裴瓒用关切的眼神将人打量。
好在只是一时气急晕眩。
裴瓒安分守己地充当着皇帝的拐杖,许是习惯得摆出这副忠心不二又恭敬谦逊的模样,扶着皇帝回座之后,依然表现得处处为皇帝着想,甚至,自己都觉得演得过头了。
他本不是谦卑之人。
今夜前来,还有别的要事。
裴瓒的目光自上而下地垂落,细长的睫毛却遮挡了神情,让旁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陛下,此番还查到一事。”
皇帝头痛地摆摆手:“说。”
“康王赴京之前,宫中出现绿藓,此事虽已尘埃落定,不再追查,可……”裴瓒话还没说完,皇帝的眼刀子便斜了过来,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可微臣在京都之外的城镇中偶遇一人,与明大人有所牵连,陛下或许愿意一见。”
皇帝捏捏眉心,问道:“此时可在宫中?”
皇帝并非愿意见什么与明怀文有所牵连的人,但他又不得不见,否则说不定明日这人就去了长公主那里,成了要挟明怀文的把柄。
所以,为了让明怀文安然无恙,他也必须得见一见这人。
哪怕隐约察觉到这人的身份不一般。
“让人进来——”裴瓒高呼一声,见着大殿的门被打开,女人踉跄走进,他才附在皇帝耳边低声说道,“陛下应当知道,明大人已经成婚多年,但这女子却并非他的妻子,而是自幼相识的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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