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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怪癖。”
“可不是嘛!不过如今能进入藏书楼,反倒成了年轻弟子们彰显博学的一种方式——毕竟阵禁一道,最是讲究博闻强识、融会贯通。”
不知是不是跟林宇相处久了,游高渐渐褪去了往日的拘谨,变得愈发健谈起来。换做从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私下议论长老级人物的是非。
林宇咂了咂舌,心中思绪翻涌。当初若非为了藏拙,他根本没闲心去钻研这劳神费力的阵禁之道。要知道,阵禁一道向来考验修士的综合素养,五行术数、奇门遁甲、星象历法,但凡与阵法相关的知识,都得烂熟于心、灵活运用。他当年也是私下里耗费了无数心血,查阅了海量典籍,才勉强摸到了些门道。
修士修行,素来讲究专精一道、深耕不辍,并非涉猎越广便越好。若是分心去钻研阵禁,势必要占用大量修行时间与心神,稍有不慎便会顾此失彼,影响主修功法的进境。但如今事出有因,既然有必要闯阵入楼,林宇自然不会畏惧这点麻烦。
“看楼长老布置的三座阵法,你可知具体是哪三阵?”林宇转头问道。
游高点头应道:“这倒不甚清楚。毕竟前往闯关之人,若是没有破阵的资质,连阵法的核心玄妙都窥探不到;而那些成功破阵的前辈,又被长老严令禁止外传楼前阵法的细节。所以除非亲身经历,否则没人能知晓这三阵的具体模样。”
林宇了然颔首,又问:“明香峰在哪个方向?”
游高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林宇的打算——他这是要去闯阵了!心中既激动又笃定,只要林师叔出手,必定能破阵成功!他连忙抬手指向一个方向,语气急切道:“就在那边!越过清岚峰之后,再翻过两个山头,那座遍植昙花的山峰便是明香峰。峰上的昙花即便未开,也能香气满溢,很好辨认。”
……
林宇循着游高指引的方向一路前行,越靠近明香峰,心中对即将到来的挑战便愈发期待。这座山峰果然名不虚传,漫山遍野皆是昙花,花苞饱满莹润,虽未绽放,那清雅悠远的香气却早已弥漫山间,与山间缭绕的雾气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仿佛置身仙境。
行至半山腰时,林宇瞥见前方有一位老伯正挑着水桶,慢悠悠地浇着路边的昙花。在青山派这样的修仙宗门里,自然不会有寻常凡人劳作,不用多想,这位老伯定是明香峰中隐居的长老。
“前辈有礼,晚辈林宇,特来藏书楼借阅典籍,敢问是否沿此山路直登峰顶便可?”林宇上前两步,恭敬地拱手行礼。
浇花的老伯动作一顿,抬眼打量了林宇片刻,脸上露出一抹淡笑,缓缓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林宇见状,再次拱手致谢,便继续沿着山路向上攀登。他未曾察觉,在他转身离去后,那位老伯停下了浇花的动作,咂了咂嘴,低声嗤笑道:“如今的年轻一辈,真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那老鹿的阵法何等玄妙,岂是轻易能破的?不过……林宇?倒是听说自在峰新来的那个真传弟子就叫这个名字,有意思,有意思。”
一路拾级而上,林宇终于登上了明香峰峰顶。他先是抬手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头发,定了定神,才抬眼仔细打量峰顶的景象。
峰顶极为空旷,山道尽头的正前方,矗立着一座六层高楼,飞檐翘角,古色古香,想必便是藏书楼了。楼前铺着八级青石台阶,台阶之下,盘腿坐着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那白发杂乱如荒草,随意披散在肩头,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一双眼睛却深邃如古潭,透着难以言喻的沧桑与睿智。
老人身前摆放着三张石桌,呈一字排开。第一张石桌上摆着一局未下完的棋局,黑白棋子错落有致,杀机暗藏;第二张石桌上铺着一张泛黄的宣纸,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箓,纹路玄妙,却无半分灵力波动;第三张石桌上则放置着一方巴掌大小的阵盘,阵盘之上刻满了复杂的阵纹,正散发着淡淡的莹润光华。
其余两张石桌则暗淡无光,显然已失去了阵法的效用。林宇微微撇了撇嘴,心中已然明了:这位想必就是看楼长老,而这三张石桌,便对应着传说中的三座闯关阵法。前两张石桌黯淡无光,想来是已经被齐云、祁钰二人破解了。
仿佛察觉到林宇的注视,看楼长老缓缓睁开了那双昏黄的眼睛,目光落在林宇身上,声音苍老却有力:“棋阵、符阵、游离阵,前两阵虽被齐云、祁钰破解,却可重置复用,你想选哪一座?”
“晚辈林宇,见过长老。”林宇先是恭敬地躬身行礼,而后直起身,语气坚定道:“小子不愿拾人牙慧,便选这游离阵吧!”
“哦?”看楼长老眼中闪过一缕精光,语气中带着几分讶异与探究,“你可知这游离阵,即便是齐云那小子,也不敢轻言能破?”
“齐云师兄修为高深,自然远非小子所能及。”林宇不卑不亢地回应,“但阵禁一道,讲究的是耐心、谨慎与巧思,而非单纯比拼修为高低。齐云师兄身为宗门核心弟子,庶务繁多,自然没有太多精力钻研阵禁之术;小子闲余时间尚多,正好可以慢慢琢磨,即便一时
;无法破阵,也当是一次难得的历练。”
林宇心中早已盘算清楚:既然棋阵和符阵破解后仍可复用,说明长老布置的这三阵并非一次性阵法,即便尝试失败,也不会彻底失去入楼的机会。既然如此,倒不如选择难度最高的游离阵,趁机磨练一下自己的阵禁造诣。多掌握一门技艺,总归不是坏事,日后说不定便能派上用场。而且他如今确实有大把时间,正好可以静下心来钻研一番。
看楼长老闻言,缓缓伸出一只枯槁如老树皮的左手,示意林宇坐到摆放着阵盘的石桌前。
林宇依言上前,在石桌旁盘腿坐下。刚一坐定,便见面前的阵盘突然爆发出一团耀眼的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下一瞬,林宇只觉得眼前景象突变,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意识瞬间沉入了一片虚无的空间之中。
这是一片混沌朦胧的世界,四周没有天地之分,唯有无数闪烁着金光的阵纹交织缠绕,密密麻麻,一层套着一层,遍布脚下、身周乃至头顶。那些阵纹时而聚合,时而分散,变化无穷,玄妙莫测,仅仅是多看片刻,便让人头晕目眩,心神摇曳。
就在林宇的意识被拉扯进游离阵中的同时,先前在半山腰浇花的老伯已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峰顶,走到看楼长老身旁,打趣道:“老鹿,今日又逮着个娃娃欺负?心里怕是乐开了花吧?”
藏书楼看楼长老本姓鹿,闻言笑呵呵地抓了抓自己杂乱的白发,反驳道:“这怎么能叫欺负?能在我这游离阵中磨砺一番,对他将来的修行可是大有裨益。”
“狗屁!”浇花老伯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你这游离阵有多难缠,整个青山派谁不知道?多少天才弟子栽在上面,耗费数日甚至数月都无法挣脱。这小子看着年纪轻轻,修为也只是通脉后期大圆满,我看呐,不知要被困多久才能出来。”他修为虽比鹿老高些,但在阵禁一道上,却远不及鹿老的造诣——鹿老的阵禁之术在青山派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只可惜鹿老修为止步于结丹中期,否则以他的阵道天赋,在外开宗立派,必定能招揽一大批追随者。
浇花老伯看着石桌前双目紧闭、神色平静的林宇,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唉,这小子也不知要耗费多少心神,才能从阵中挣脱出来。”说罢,便转身慢悠悠地离开了。
然而,就在他走后没多久,林宇的身体突然猛地一震,双目骤然睁开,眼神清明,没有半分迷茫。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脸颊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
“好精妙的阵法!”林宇缓了口气,由衷地赞叹道。
鹿老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他看得真切,林宇并未成功破阵,但即便如此,他却能强行让自己的意识从游离阵中挣脱出来,这本身就已是极为难得的本事!
“你是如何做到的?”鹿老迫不及待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好奇。
林宇听到问话,定了定神,恭敬回应道:“晚辈观察之下发现,这游离阵乃是多重阵法连环嵌套而成,彼此关联,互为表里。若无极强的心力计算推演,再加上极为迅速灵活的应变能力,即便侥幸破开其中一阵,瞬息之间,其余阵法便会重新组合,形成新的壁垒,届时便只能从头再来。这些分阵游离于核心阵法之外,却又死死阻挡着通往核心的路径,稍有不慎,心神便会被阵法纠缠,难以自拔,可谓凶险非常。”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小子目前确实没有破阵的能耐,但要斩断自己的思绪,不让心神过度沉沦其中,倒也不算难事。若非晚辈下手果断,及时斩断与阵法的心神连接,恐怕此刻已经深陷阵中,难以脱身了。”
鹿老忍不住深深看了林宇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赞赏与探究。斩断思绪?说得轻巧!这游离阵最是擅长纠缠心神,一旦沉浸其中,便会被阵法营造的幻境与推演逻辑困住,想要主动挣脱,不仅需要极强的意志力,更需要对自身心神的精准掌控,寻常修士即便知晓其中关键,也未必能做到。
林宇察觉到鹿老眼中的讶异,微微一笑,解释道:“修行之人,入门之初便要学习坐忘之法,以求心无旁骛,专注修行。既能做到坐忘,那么主动斩断不必要的心神牵绊,本质上是同理,只是需要精准掌握分寸,既要挣脱阵法的纠缠,又不能损伤自身神魂,否则稍有不慎,便可能沦为痴傻。小子也是侥幸,多年修行坐忘之法,在心神掌控上略有些心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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