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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欲将王冠戴 必承冠之重（第1页）

以牙还牙，讨恶翦暴，这远大的理想可不是一朝一夕便可做到的，他需要一个漫长的寸积铢累的过程，可漫长的岁月对一个在惨雨酸风中求生存的可怜人无疑是个严峻的考验，李家这高墙大宅对他而言犹如人间地狱，稍不留神就会成为两个哥哥嘴里的小菜，要活命要生存，就需藏锋敛锷，蹈潜谨饬，洁身寡欲，善气迎人，与世无争，这才让他成了今日的凤毛麟角。

沧桑之路岂非易也，荆棘满途，障碍极多，为此他使出浑身解数，不择手段，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凡事牟利为，秦晋之盟亦不列外，三女侍一夫，屡生乱象，不足鲜矣，他取重弃轻，装疯卖傻，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事物本质就是有得必有失焉，孟子曰：“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上次在驸马府遭到卢适的大肆羞辱，为掩盖苦涩，故弄出一副傲睨万物，效仿古人之风，“暇豫之吾吾，不如鸟乌。人皆集于苑，己独集于枯。”可心里却是酸甜苦辣不是滋味。就在他心里憋着一股子火回到家中见两个夫人又在蛮争触斗，顿时怒火中烧，把肚里的委屈全撒在了两个女人身上，事后却亦暗自懊悔说什么瘠己肥人，泛驾之马，凡之士，不为世俗以左右，其实是不堪一击的庸人，何来脸面指责先人的不是，悲惭也。

而今姚氏旧病复使性谤气，令人不可理喻，少成若性，习贯之为常，若不使出杀手锏恐难平猖势，他不得不咬紧牙关痛下狠心，欲其去非而就是，舍邪而适正也。

见姚氏招数使尽仍败其乎，李梦含便拔诸水火，登于祍席，“俗话说，‘和气致祥，乖气致戾。’你俩这样盎盂相敲叫我看着都闹心，瑶瑶今举是有点小题大做，狭隘了些，但作为一家之主的弟弟理该体惜，无需与他钉是钉铆是铆，寸土不让，冷语冰人，令其难堪，今后要他怎生管束下人？再则说，悦心在老宅住得好好的，何必要折腾，若是不好安置，不如我带他回去得了，切莫为巴掌大点事伤了夫妻情意。”

他这掐尖落钞，蛇化为龙，不变其文的劝说之言，李延昊听得是一清二楚，惟利是营，买铁思金乃妄想也。但未露声色，从容应对道：“姐姐好意，弟弟心领了，悦心来府不过是遇难避仇，暂住几日，待事情有个水落石出，他依旧回老宅居住，夫人没必要胶柱鼓瑟，馋獠生涎。当然，亦怨吾没把事说明白，不知者不怪也。”

李梦含听了故作惊讶，“弟此言令姐一头雾水，此案肇事者已绳之以法，难不成还有漏网之贼又撵来长安要斩草除根？还是中流失船，一壶千金……”

闻言，李延昊只是呼：“逗矣。”

乱了方寸的姚氏听丈夫有了活口便来了精神头，抹去眼泪，要重整旗鼓把苦痛倾筐倒庋地说出，捞回面子，无意之中瞅见柳氏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便改其道而为之，娇嗔道：“妾身这个缺心少肺的人儿今是倒霉透了，今儿娘亲的寿辰我想早些过去搭把手，起早了点，谁想恼心的事儿是一桩接一桩，妾身浅见薄识，有口无心，爷就莫要怪罪了，时辰已晚，恐爹娘惦记，妾身先去应酬着，爷忙完亦快些过来。”

说罢，带着他那帮人朝早已停放在那的车马轿旁走去，等待那的小厮马夫见他过来，做好了开拔的准备，小翠帮他掀起轿帘，待他上桥便启动去了姚府。

姚氏这突如其来的伐毛洗髓，不为邪辩改其正，令李延昊省了心，对于想坐收红利的李、柳二人则是大煞风景、十分惋惜。

望着离开的人群，身寄虎吻的废物好是绝望，就差叫出贼婆娘你回来，吾还要与你这蠢妇论个高低，岂可鸿飞冥冥，弋人何篡也。但终究理智占了上风，咽下了肺腑之言，遵行圣人云，人生如梦来去空空，能忍则忍免去烦忧，搁置争议，韬光养晦。

李延昊令人唤来黄婆安置好废物住宅，待要回屋换身衣裳赴寿宴，李梦含不想失去这大好时机，穷追不舍，挑衅道：“弟弟刚才那意思是张赫的仇家死而不僵，古人云：‘欺天罔人者必讲道学，以道学足以售其欺罔之谋也’。”

李延昊呵呵笑道：“是姐姐多愁善感，还是吾多虑，尚无结论，但同心居走水，如跃居遭袭，侵入者来势凶猛，武功绝，非郑清等人可应对也，若不是我带人过去，即便是打到天亮也难分高低，姐姐说吾是狐埋狐搰还是中流失船，一壶千金。”

李梦含此时无闲情逸致同他一起打哈哈，而是思之，秦失其鹿，疾走先得乎。便义正言辞地回道：“夜晚之事不外乎财、色二字之源，两年多来悦心的事姐姐没插手，叫我说，弟弟在此事上劳而少功，里外不是人，姚氏今是给了面子，可保不定啥时又要出妖娥子，不如做一次了断，落个耳根清净，为此女休妻，此举荒谬，惹人笑在其次，给自己树敌有何值也。”

闻之，李延昊故作沉吟，过了片刻才应道：“姐姐乃疑我府上的人良莠不齐，恐节外生枝，设立连环保结，皆能防患未萌，乃妙哉，可眼屎大点事还劳烦姐姐大驾，果真灵验了成老爹之言，吾乃搏而寡要之士，为狗彘之行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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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含沙射影，指桑骂槐，虽根无伤之亦令梦含心里多少添了几分堵，怨乾坤逆转，时运不偶，且躬操蔽帚，任人羞辱亦只得装聋作哑，可情绪逆行口不随心，本想装着无所谓，话一出口则为，“莫把好心当驴肺，不知里外，你若不敏，世间还有敏者？恐的是风云突变，奢华变成悲，是非难定责，遁天妄行，弥非真义，龙争虎斗交相持，干戈涂炭未肯休，潜移默夺乎。”

这反唇相讥出人意料，李延昊呵呵两声，无语。

坐山观虎斗的柳氏见李梦含再三讨要废物便揣摩开了，张赫已死两年有余，要说宝图尚未进昊郎之手令人焉可不疑？未见谁出得他掴打挝揉，更莫说小小娃儿了。藏宝图未入他手，只有一个解释，此物子虚乌有。可话说回来，张赫撇离众人又是何故？果是看破红尘，嫉贪如雠，令兄弟相残，惑天下英雄竞折腰，呵呵，老匹夫味儿甚浓哉。想此，情不自禁地出笑声，内心对白不慎漏之。

李梦含触景生情，以为柳氏蔑视他，便道：“弟妹有何喜事隐隐自乐，不妨道来让我等亦跟着乐呵乐呵。”

闻之，柳氏暗笑，世人都说你机关算尽智慧深，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遇那昊郎计不成，你心急如火气不顺，权且惺惺惜惺惺，耐着性子不做落井下石之人，你却撩蜂拨刺不容人，休怪我出言不养耳。于是应道：“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说的未必全对，姚夫人性子乖僻是不假，可也不是一无是处，所长之处便是有口无心，何况女人家能有何主张？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但凡夫君铁板钉钉之事，女人家纵然有千般不乐，不亦得遵从道义守那三从四德之规么。”

柳氏瞄了一眼李延昊，见他无所反应，便继续引惑，“外界事物本不该女人家说长论短，既然姐姐想听我敢布腹心，我也就大言不惭了，夜里之事吾与姐姐看法略有分歧，郑清他等身手非一般江湖侠士可比，若真是打得如此费力，这伙贼人的武艺绝非等闲，若为盗财，千里迢迢赶来瞅着一座空宅下手理儿决然不通，只有‘复仇’方可顺理成章，而外贼若无内贼引导岂能得心应手，兵书中说：‘故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再则，成、李两家即是亲家又是志同，双姓合力，救頽运之艰，扑燎原之火，除群凶于城社，廓妖于氛远服，拯兴氏之溺矣。”

李梦含心里原就隐着一腔的弥天恨事，闻他调三斡四，透骨酸心，恨得咬牙切齿，这个心头刺吐不了咽不下，真想一掌劈死这搅家之不良人，但终归理智占了上风，心里恨得恶狠狠，面上则十分平静道：“弟妹此言乃欺人之谈，聊以自娱，若是火之燎原，不可向迩，究竟谁是谁非，谁错谁对，燎若观火。侃侃訚訚，凭空猜测，断章取义，能定人之罪也？”说到此，他摇头叹息：“人生百态，各取所需，贫不学俭，富不学奢，言自然也。树木虫蛀，风必摧之，乃实也。”

恶紫夺朱、倒打一耙、引风吹火的伎俩柳氏丝毫不逊于李梦含，他淡笑道：“如姐姐这般闳识孤怀者区区之众，说人世诸般戏事，岂少得了待酒陪饮、追欢卖笑、遣兴陶情、解闷破寂之人，可可蠢钝，区区之心，姐姐就全当遣兴陶情矣。”

李梦含似笑非笑道：“说来也是，贪心无止境，何时方始休，欲将王冠戴，必承冠之重。”

春秋无义战，李延昊无心奉陪，轻描淡写地敷衍了两句，待要离去，黄贤柏来报，他等在清理失火现场时现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女尸，他与凌风初步辨认像是香玲，却又确认不下，因牵涉人命，不敢拖延，便急忙回来禀报。

此厄信非人所料，众人的眼睛刷地一下都转向了柳氏，而他则面不改色心不跳，从容不迫道：“以偏概全，岂行呼？古之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说罢一声叹息，吩咐待立一旁的白灵去唤香玲过来。

突如其来的风起云蒸未令柳氏有一丝惊慌乃瞎掰也，只是他属智者，未乱方寸，先则制人，后则为人所制。聪明的他岂能不知，当务之急，应先声后实，才易破出险境。因此，他来了一个先制人，好赢得一些空闲，想出对策平息眼前这场岌岌乎骀哉的恶战。

白灵应声后却未动弹，柳氏好是不爽，暗骂，死丫头，平日里精灵古怪，在这节骨眼上却拉不上市了？转眼一想，此女天资颖悟看来是有了主张，他便装着责斥道：“死丫头耳聋啊？还不快些去唤香玲过来回话。”

白灵见主子动怒，不敢怠慢，急忙向外走去。可走两步便转过身，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黄贤柏一会，迟疑道：“奴婢刚才听的真真切切，尸体已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那么黄爷又是如何辨认出死者是香玲呢？”

雾里看花本就令人满腹狐疑，此话一出教人安可不惑？本就叫人喘不过气的紧张空气无形之中又添加了一股浓浓的血腥。

遭到质疑，黄贤柏不得不将刚才的话扼要地重复了一遍，从衣袖里掏出一支簪递与白灵道：“想必这簪白灵姑娘并不陌生吧？这是从死者头上取下来的。”

白灵接过簪仔细端详后张了两下嘴都未能出言，泪水却如乱箭般川流不息……

柳氏见此，走过去从他手上拿过簪打眼看了一下，话中有话道：“黄师爷对此簪如此熟悉，想必是师爷赠与玲丫头的了？”

主仆二人玩弄技巧，反客为主，要嫁祸于人，黄贤柏未露畏色，只是不紧不慢地应道：“要说此簪属下的确不陌生，柳夫人亦该不生疏也。”

翘蹊作怪，李延昊向柳氏要过籫反复端详后朝黄贤柏问道：“此籫不就是兄嫂当年赠与王夫人的那支簪？岂会戴在死人头上？怪乎。”

黄贤柏回道：“大人，此簪的确是当年愚夫妇孝敬王夫人之物，在柳夫人的二十四寿辰时，王夫人赠与了柳夫人，后闻柳夫人把这支簪赏了丫鬟香玲。”

此言一出，柳氏心里略有几分慌乱，恨自个夜郎自大，竟然忘了事败后的应对之策，但事已致此，只得故做不屑，威胁道：“偏怀浅戆，自负其能，辄欲以卵敌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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