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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萨洛恩突然停下脚步。“梅尔。”他说。“嗯?”“下次”精灵微微垂眼,斟酌着词句,“在你动手之前,可以先和我说一声吗?”梅尔皱眉:“说什么?我刚刚做得不好吗?”萨洛恩摇头,他自己似乎也有些困惑:“就是嗯,我们是同伴。无论你做了什么,无论我是否理解我们都站在同一边。所以你可以试着,哪怕只是试着,让我知道你的想法吗?”梅尔的注意力被一个词吸引了。同伴?好奇怪的词。梅尔盯着他,面无表情,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你是认真的?”“我很认真。”“……”她没再理会萨洛恩,径直向前走去。然而没走多远,她又停了下来,对跟上来的精灵说:“你们先回去,我有点事。”萨洛恩的眼中立刻充满了警惕和担忧:“你要去干什么?”梅尔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无辜的笑,语气格外诚恳:“放心,不杀人。”不过她又逗弄似地补了句:“下次再杀。”说完,她转身,步伐轻快地朝着那间小屋的方向走去。萨洛恩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没有试图阻拦,也没有开口挽留。晨风拂动他金色的长发,背影显得有些孤寂。卡兰也停了下来,站在哥哥身边。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揪着衣角,布料被拧出了深深的、难以抚平的褶皱。他的视线在哥哥沉郁的侧脸和梅尔消失的方向来回游移了几次。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那柄匕首是我给她的。”萨洛恩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等萨洛恩抬脚想跟上梅尔的时候,他注意到卡兰还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嗯?怎么了?”萨洛恩有些诧异地停下动作。卡兰眉间轻皱,紧抿着唇:“就这样吗”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什么?”卡兰困惑却也格外认真地看着他,一时语塞,有些支支吾吾:“你、你不说些什么吗?对我?”他的声音越到后面越低。“嗯”萨洛恩看着弟弟别扭的样子,微微偏头想了想,试探性地开口,“我知道那是你给她的?”“”卡兰沉默了一会,他慢慢移开视线,低下头,手下意识地收拢,攥成拳,又缓缓松开。过了几秒,他突然闷闷地说了一声:“对不起。”他这句话省略了太多东西,显得毫无道理。但萨洛恩却像是明白了。萨洛恩也沉默着,随后,他的嘴角缓缓抬起,他笑着伸出手,亲昵地轻轻摸了摸卡兰的后背:“没关系。”他又这么说。卡兰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他其实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期待听到什么。没关系。如此轻巧,如此理所当然。他在心底咀嚼着这三个字,尝到了一股比血腥味更苦涩的味道。小屋里,布雷特的妻子正用颤抖的手,将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擦拭丈夫那沾满血迹的手掌。布雷特已经因为失血和剧痛昏了过去,脸色惨白如纸。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女人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了去而复返的梅尔。她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张开双臂,将她的孩子们护在身后,身体抖得不成样子。梅尔的目光没有在昏死过去的布雷特身上停留分毫,而是直接钉在了女人的脸上。“他叫什么名字?”梅尔问。女人抖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名字。”梅尔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不带任何情绪,充满了压迫感。“布、布雷特”女人几乎是呜咽着吐出这个名字。梅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嗯”,似乎是确定了什么重要的事。她走到厨房,随便抽了一把小刀出来,扔在女人脚边。“捅死他。”梅尔笑着开口,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诡异。“桌上的钱,还有他卖儿子尸体换来的钱,就都是你的了。”女人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她看看地上的刀,又看看梅尔,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梅尔看着她那副懦弱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轻蔑。她又补充了一句:“钱是你的,命呢,算在我头上。”说完后,见女人一语不发,没有任何动作,梅尔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离去。刚走出几步,穿过屋前一小片稀疏的菜地,梅尔就看见那一个高挑的金色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晨雾中,显然是在等她。看到梅尔身上干干净净的,萨洛恩脸上那份真切的担忧才稍稍褪去。“我告诉那个女人,”梅尔主动开口,语气平淡,“她可以杀了她的丈夫。”萨洛恩呼吸一窒,眉头紧紧锁起。梅尔看着他这副样子,雀跃地笑了,她甚至“体贴”起来,试图打消他那无谓的顾虑:“你在担心什么?她才不会动手呢。”她语气轻快:“那么懦弱的女人,连被自己的男人打都不敢反抗,怎么可能拿起刀?她只会哭,只会忍受,然后祈祷下一次的殴打能轻一点。”萨洛恩的瞳孔骤然收缩。“打?”他又一次被自己未能察觉的真相击中。那份迟来的悲伤和更深沉的无力感,撕扯着他。他想做点什么,他必须做点什么,他“你又想做什么?”梅尔耐着性子,她太熟悉这家伙泛滥而又无用的善心了。她忽然心血来潮,决定要好好“教育”一下这个固执的蠢货。“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其实什么都做不了?”“你以为你能帮她吗?再多的钱都没有用,她根本离不开那个男人。”梅尔心里清楚布雷特那个懦弱的妻子接下来会做什么。她会继续忍受,继续哭泣,继续在绝望中祈祷,直到布雷特某一次在醉酒或暴怒中“失手”打死她。梅尔知道这样的人,他们的骨头早就被敲断了,再也站不起来。她扔过去的那把刀,不过是一个充满恶意的玩笑,一个加速结局的恶作剧罢了。梅尔的语气很平静,甚至认真,没带上那种惯常的嘲讽与嬉笑,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实。“你或许会奇怪,为什么她离不开他呢?她把那些钱自己拿着,带着孩子们走不就行了?她是“自由”的啊,她身上不像奴隶一样有镣铐,没人关住她,为什么她不会走呢?”“事实上,奴隶其实是不需要真正的项圈的。”梅尔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我的项圈在这。”然后,她的指尖抵在萨洛恩胸口,“她的在这。”自顾自地说到最后,梅尔的心情似乎好极了,她兴致盎然地提了个建议:“你要是不信,我们来赌一把,怎么样?”“不要这样……”萨洛恩的神情里流露出如此清晰的悲痛。他凝视着她,那目光几乎要穿透她的血肉,触碰到她那颗被层层包裹的心,“不要这样说自己,可以吗?”啊?什么东西?梅尔没反应过来。“不要说自己是奴隶。”萨洛恩握住了她那只戳在自己胸口的手,他握得很紧,似乎想传递些什么。“我知道你认为奴役他人和被人奴役是很正常的,而在我看来,没有人是自愿成为奴隶的。”“他们不是因为生来卑贱,而是因为出生在一个允许奴役存在的地方。一再的选择忍受,一味的懦弱妥协,不是错,那些铸造锁链的手,和那些赞美锁链声音,才是罪恶的源头。”“梅尔。”他沉下声音来,“我记得你提过,你是被卓尔养大的。除了这个,我对你的过去一无所知。”“你不想说,没有关系。你愿意告诉我什么,即使那是我一时间无法理解、甚至最终无法认同的,也没有关系。因为这就是我说的,我们是同伴。”他微微顿了顿,嘴角再次缓缓扬起:“所以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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