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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没了,他最后的一口气,终于在见到女儿之后,咽下去了。
徐回在他屋里,最后的那一刻,他忽然在混沌当中清醒过来,跟她说,让她走,走得远远的,也骂了徐瑾瑜,说他窝囊,浑浊的泪在他脸上滑落,他看着女儿,怎么看也似看不够。
徐昇想起女儿幼时的模样,也是叹息。
儿女都在眼前,他最后的嘱托,终究是温情的,最后也闭上了眼。
徐家上下,都一片哭声。
徐瑾瑜离开老太爷的屋子,更是摔了石阶下面去,哀嚎着说自己没有爹了,再没有爹了,死亡的恐惧令他无比清醒,坐了地上捶胸顿足地哭。
还是王夫人赶紧抹了眼泪过来了,因为早有准备,后事办得也是有条不紊。就是陈姨娘才挨了打,借着老太爷的由头好一顿哭。
前院后院所有的人都过来了,验明正身,果然已经断了气了,也给穿上了寿衣,哭声这才一声高于一声。
徐瑾瑜赶紧让人去报丧,徐家上下,一时间都沉浸在了哀痛当中。
脱去锦衣华服,徐椀也披上了麻衣,她和几个姐妹们在一起,因为是女子不必去近前,也是姐妹几个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多半都只是哭,没个主意。
这一晚上,只是哭了又哭,硬生生熬了一夜,第二天又要入殓。
灵堂设立好了,女人孩童们就在帷幕后面哭,徐瑾瑜在前面忙作一团,徐回也跟着侄女们跪在了帷幕后面。
身为女子,按着古礼,是不许去前面的。
她为人子女,尽着最后一点本分,也或许是父亲生前,她付出太多,未有遗憾,心中虽然悲痛,但却是一滴眼泪也未曾掉落。
战场上看惯了生死,她麻木地跪在那里,低着头。
徐椀却是不同,昨晚上她还见过的一个人,活生生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活着时候,他能呼吸,手脚能动,死了还是那些胳膊腿,却变成了一滩死肉,没有魂魄,也再没有生命。
别的人都还活着,偏偏这个人,死了就再没有以后。
就像她,那时候的溺水感一下又浮现在了脑海当中,真是令人窒息。
人终有一死,一想到早晚有一日,不管是因为什么,都会死,到时候,别的人都还活着,偏偏你长眠了,什么都不知道了,这世上再没有你,那样太可怕。
徐椀和徐妧靠在一起,也是哭得狠了。
前面也不知道都有谁来过,致襚、致奠,回礼都在哭声当中进行,跪得腿都麻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从早上跪到晌午,才有各丫鬟过来,领了姑娘们出去吃饭。
谁也没有心情吃,徐妧哭得嗓子也哑了,平时老太爷最是疼她,虽然也埋怨过他,但是毕竟骨肉亲情,是真伤心。
徐椀也是难过,勉强吃了一点。
歇了一歇,心里惦念着她娘,赶紧出来寻找。
洪珠直跟着她,走了灵堂前面才看见人,徐瑾瑜跪在灵前,正抹着眼泪烧着纸,她娘双臂垂在身侧,就那么站着风口处,怔怔看着棺椁。
徐椀看见了,也是唏嘘。
正要上前,又有客来,小厮丫鬟们都纷纷见礼,男人一身素白,身侧也跟了两个人,脚步匆匆直往灵堂来了。
他和徐椀打这么一个照面,目光灼灼。
徐椀认出他来,正是二皇子李昇,她对于爹娘和李昇之间的事多少知道一些,赶紧看向徐回,她娘似乎并未察觉,还站在那里。
徐椀连忙快步走了她娘身边,抓住她手扯了扯:“娘,来人了。”
徐回回头,看见李昇,心里知道女儿是在提醒她,也浑不在意:“嗯,没事。”
她长发高绾,一身白衣,并未披麻戴孝。
比起几年之前,还是那般身形,却是多了三分女子的柔色。
赶上这个当口,真是柔弱之姿更甚。
可偏偏,徐回却没有那种悲痛的神色,她拉着女儿的手,这就往外走,李昇站住了,看着她竟是往自己这边走来了,更是先酥软了些去。
徐椀抬眸看着自己娘亲,不得不为她折服,心里更是多了些底气。
徐回脚步不快,她就像没看见李昇一样,径自走过他的身边,擦肩之时,他身后不知情的侍卫叫了一声大胆,人也没有回头。
李昇转过身来,皱眉。
很快,徐瑾瑜迎了上来,不过寒暄两句,迎了前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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