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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钢铁盾牌隔绝了幽绿毒瘴的致命侵蚀,却隔绝不了那弥漫在空气中、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腥气。冷苑死寂的夜空下,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侍卫们屏息凝神的肃杀之气。
盾牌组成的冰冷屏障之后,气氛却更加凝滞。
慕容昭的手臂如同铁箍,瞬间禁锢住怀中纤细颤抖的身躯。他宽大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死死捂在姜雨棠的口鼻之上,隔绝着外界致命的毒瘴。玄色的衣袖紧贴着她苍白的脸颊,布料下透出的冰冷和他掌心因用力而散的灼热,形成一种强烈的压迫。
“唔!”姜雨棠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动作惊得魂飞魄散!窒息感和巨大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地剧烈挣扎起来!泪水瞬间涌出,浸湿了他捂着她口鼻的手掌。
“闭气!别动!”慕容昭的低吼在她头顶炸响,声音嘶哑紧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盾牌缝隙外那团缓慢扩散的幽绿毒瘴,瞳孔深处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戾杀意!蚀骨瘴!南疆秘毒!竟敢设此毒局!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屏息!退!”侍卫长夜长宁一声暴喝!训练有素的东宫侍卫反应如电!盾阵瞬间收缩,精钢盾牌如同合拢的钢铁花瓣,将慕容昭和姜雨棠护得更加严密!同时,距离青桃最近的侍卫长,在毒瘴加弥漫的前一瞬,已如鬼魅般闪至她身边,猿臂一伸,精准地捂住她的口鼻,另一手闪电般揽住她的腰,足下力,带着她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后急退数丈,稳稳落在上风处安全地带!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青桃甚至来不及惊呼,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已被带离险境,只余下圆睁的双眼和狂跳的心脏。
而盾阵中心,慕容昭在厉喝出声的同时,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他环在姜雨棠腰背的手臂猛地收紧,足尖在地面一点!
“嗖——!”
玄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带着怀中的人,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惊人度,瞬间向后平移了足足三丈之远!轻功卓绝,快如惊鸿!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和几缕被劲风带起的尘土!
这一退,不仅完全避开了那丝原本飘向姜雨棠口鼻的幽绿毒瘴,更拉开了与毒源的安全距离!
“啪嗒!”
被慕容昭之前一掌击飞的沉重铜匣,此刻才堪堪落在他方才站立位置几步外的泥地上,出沉闷的声响。盖子彻底翻开,幽绿的毒瘴如同被释放的妖魔,更加汹涌地弥漫开来,甜腻腥气充斥四方,所过之处枯草迅黑枯萎!但此刻,那致命的烟雾距离慕容昭和姜雨棠,已有足够的安全缓冲!
“保护殿下!娘娘!”福安尖利的嗓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盾阵再次移动,如同移动的堡垒,牢牢护着慕容昭和姜雨棠向冷苑宫门方向快撤离。侍卫们目光如炬,警惕地盯着那团妖异的绿雾。
“咳……咳咳……”姜雨棠在他怀中出剧烈的呛咳。虽然慕容昭反应神,捂得也及时,但那毒瘴弥漫的瞬间,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丝那甜腻腥气的烟雾!喉咙如同被火燎过,又像被无数细小的针同时扎刺,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引更剧烈的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身体在他强硬的禁锢中痛苦地弓起、颤抖。
慕容昭抱着她疾退的身形稳稳落地。感受到怀中身躯因呛咳而剧烈的痉挛,他深不见底的眸中寒光更盛,但那份因她可能瞬间殒命而产生的灭顶恐慌,却因成功避开最致命的侵袭而稍减,转化为一种更加冰冷的怒意和后怕。他依旧死死捂着她的口鼻(此时已远离毒瘴核心),直到盾阵将他们完全护住,确认周围空气相对安全,他才猛地松开了那只捂着她口鼻的手!
“嗬——!”骤然涌入的空气让姜雨棠贪婪地、剧烈地喘息起来,但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间撕裂般的疼痛和难以抑制的呛咳!她痛苦地蜷缩在他怀里,脸颊因剧烈的咳嗽而泛起病态的潮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泪水混合着生理性的涎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整个人狼狈不堪,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
“太医!立刻传太医到棠梨苑!”慕容昭的声音依旧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下令,但细听之下,那紧绷的声线深处,已少了一丝方才那近乎失控的狂暴,多了一份强行压抑的焦灼。他低头看着怀中咳得撕心裂肺、痛苦喘息的人儿,看着她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和盈满泪水的眼眸,那只刚刚松开她口鼻的手,无意识地、极其笨拙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僵硬,轻轻拍抚着她的背脊,试图帮她顺气。
“忍一忍!”他低喝,声音却比之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那拍抚的动作也显得生硬而毫无章法,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更像是在给一只受惊炸毛的猫顺毛,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命令式,却又透着一丝罕见的、手忙脚乱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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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雨棠咳得几乎脱力,根本无暇也无力去回应他这笨拙的“安抚”。她只觉得喉咙痛得要命,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眼前阵阵黑。身体软绵绵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全靠他那条如同铁链般环着她腰的手臂支撑着,才没有滑落下去。他身上冷冽如松雪的气息混合着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椒盐辛香(或许是之前的酥饼残留?),霸道地侵入她的感官,让她混乱又绝望。
盾阵快移动,冷苑沉重的宫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那幽绿的毒瘴和散落一地的秘密暂时封存。空气中残留的甜腻腥气淡了许多,但姜雨棠喉间的灼痛却越清晰。
东宫的车辇早已备好。慕容昭抱着依旧在痛苦喘息、低声呛咳的姜雨棠,一步踏入车内。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
辇内空间宽敞,铺着厚实的锦褥,熏着清冽的松柏冷香,此刻却弥漫着姜雨棠身上冷汗、泪水以及那丝微弱却顽固的甜腥毒气的气息。
慕容昭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人平放在锦褥上。她的咳嗽稍缓,但每一次呼吸依旧带着不顺畅的嘶声,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颧骨处因之前的剧咳还残留着一点不正常的红晕。细密的冷汗浸湿了她鬓角的碎,黏在光洁的额角。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微微颤抖,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湿痕。
“姜雨棠?”慕容昭单膝跪在榻边,低沉地唤了一声,深不见底的眸光紧紧锁在她脆弱的面容上。他伸出手指,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试探般的力道,碰了碰她冰冷的额角,确认没有高热。随即又迅移开,仿佛被那冰冷的温度烫到。
他看着她痛苦蹙起的眉心,听着她依旧带着湿罗音的、浅促的呼吸,一股混杂着余怒、后怕、以及一种更深沉、更陌生的烦躁情绪,在他胸腔内翻搅。他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思绪,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那里似乎因为吸入刺激物而微微泛红。
“水。”他冷声朝车外吩咐。
很快,福安颤抖着递进来一个温热的羊脂玉水囊。
慕容昭接过水囊,拔开塞子。他一手小心地托起姜雨棠无力的后颈,另一手将水囊凑近她淡色的唇边。动作依旧带着上位者的生硬,但那小心翼翼控制水流的姿态,却泄露了他此刻的专注。
“喝一点。”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命令,却少了平日的冰冷。微温的清水润湿了她干裂疼痛的唇瓣,顺着微启的缝隙缓缓流入。姜雨棠在昏沉中下意识地吞咽了几口,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舒缓,让她紧蹙的眉头似乎稍稍松动了些许。
慕容昭看着她无意识地吞咽,深潭般的眸底,那翻涌的惊涛骇浪之下,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悄然荡开。辇车在宫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急促而沉闷。他保持着托着她后颈的姿势,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车厢内只剩下她微弱的、带着嘶声的呼吸和他自己同样并不平稳的心跳声。
椒盐的气息若有若无,毒瘴的腥甜已被松柏冷香冲淡。然而,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在这劫后余生的脆弱中,慕容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这具生命的重量,以及自己那因这重量而产生的、前所未有的、混乱而灼热的悸动。那悸动,并非掌控,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唤醒的、笨拙的守护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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