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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暖透梅坞,七弦余韵如薄雾缭绕梁间。慕容昭那句“弦动惊风雨”的激赏犹在耳畔,姜雨棠指尖拂过微凉的琴弦,心头漾开前所未有的松快。魂穿至今,深闺礼教如影随形,唯有此刻,在这山水环抱的梅坞,面对眼前这个能懂她弦外之音的男人,她才真正触碰到一丝做“姜雨棠自己”的自由。
“容昭既爱听,”她猫儿眼一弯,狡黠灵光闪动,“再听一曲如何?此曲不讲高山流水,只道人间悲欢。”素手轻抬,未等回应,指尖已落于冰弦!
“铮——!”
清越琴音再起,却与前曲气象迥异!旋律初起便带三分疏朗、七分豁达,音符跳跃如月下清泉,泠泠流淌。她指法灵动,吟猱绰注间,竟随着旋律低低哼唱起来,嗓音清越如碎玉击冰: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正是苏子瞻那阙旷达千古的《水调歌头》!古筝清越之音托着她清朗的歌声,将“琼楼玉宇”的缥缈、“起舞弄清影”的孤高、“转朱阁,低绮户”的流转情思,演绎得淋漓尽致!至“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处,轮指如珠落玉盘,带着勘破世情的通透;而最终“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长摇指法,如月华铺洒,余韵悠长温暖,直抵人心。
暖阁内,侍立角落的福安与青桃早已屏息。青桃圆眼亮得惊人,双手无意识揪紧了衣角。福安垂,布满皱纹的眼角却微微湿润——这歌声琴韵里的旷达与暖意,竟冲散了东宫沉郁多年的寒意。窗外洒扫的仆役也停了手中活计,痴痴望向暖阁方向,山风送来断续清音,引得坞中鸟雀和鸣。
一曲终了,满室寂静。慕容昭深眸如渊,凝视着筝前那抹烟霞色身影。她弹唱时眉眼舒展,唇角含笑,周身洋溢着一种近乎飞扬的神采,那是抛却枷锁、尽抒胸臆的畅快!此情此景此人,远胜丝竹管弦万千。
“好!”他沉声喝彩,击掌之声清越,“此曲只问本心,不羡仙阙。棠棠胸中丘壑,孤今日方窥全豹。”目光交汇,暖意无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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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雨棠指尖离弦,猫儿眼亮晶晶转向身侧人,未及开口,手腕已被温热掌心裹住。容昭指腹薄茧摩挲她微红的指尖:“棠棠此曲,当佐云鞍霞辔。可愿随容昭……策马踏碎一川紫雪?”
雕窗外,玉花骢银鬃映着晨光轻踏,草甸尽头漫山紫荆开得正烈。她魂穿至今的拘谨被这灼灼花云击碎,用力点头:“要骑!要骑容昭的云!”话音未落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他揽着站起。玄色广袖卷风掠过石阶,阶下福安青桃垂,只见烟霞裙裾翩跹如蝶,清笑洒落:“容昭!放我下来呀……”
腰间手臂收得更紧,他垂眸时深瞳只映着她:“棠棠合该卧花而行。”足尖点镫如鹤掠起,转眼抱她稳坐银鞍!山风卷着紫荆甜香扑来,她张开手臂,带与他的墨在风里交缠。
背脊紧贴他灼热胸膛,春衫透来擂鼓心跳。容昭双臂环过她执缰,下颚轻蹭她顶:“坐稳了。”玉花骢踏着落英轻驰,紫瓣纷飞如雨。
“容昭容昭!”她忽地侧,鼻尖蹭过他下颌,猫儿眼盛满狡黠,“在我梦里仙境,这叫‘心上人专骑’!要收亲亲当路费的!”
胸膛震出低笑。他收臂将她深嵌怀中,薄唇擦过她耳尖:“尽可赊账。只是……”缰绳忽转,骏马朝紫荆花海奔去,风卷起漫天紫雪,“容昭这‘专骑’,此生只载椒盐蚀骨,利息是生生世世。”
花海翻涌如潮时,他骤然抖缰!玉花骢腾跃而起,她惊呼着跌进他怀里,背脊紧贴狂跳的心。“呀——容昭!”嗔笑散在风中。玄袖如云护住她,一手控缰,一手托住她后仰的颈,指尖穿入飞散的青丝,紫荆花瓣沾了满袖。
“怕了?”带笑气息烫红她耳垂,马蹄停驻花海心。
“才不怕!”她转身环住他脖颈,烟霞衣摆扫落紫英如雨,“有容昭在,刀山火海都是锦绣!”风过处,万千蝶形紫花簌簌而落,缀满二人衣襟间,连玉花骢银鬃都染了紫晕。
他俯,鼻尖蹭过她眉心沾的花瓣。执起她一缕缠绕紫英的梢,声如醉醺春风:
“容昭的刀山火海,早熔成棠棠凤冠明珠。”
指尖掠过她唇瓣捻下细碎紫蕊,眸光灼穿暮色:
“万里河山,不过是衬你笑涡的胭脂一抹。”
霞光浸透花海,相拥身影镶满紫金。玉花骢垂轻嗅满地落英。松林边福安背身拭眼角,青桃捂嘴憋笑憋得肩头乱颤。夜长宁剑穗沾了紫荆花瓣,树影里冷峻下颌线柔和如春水。
归途踏香,马蹄溅起紫雪霏霏。她歪头咬他肩上落花,齿间溢出甜香:“容昭,你耳朵叫紫荆花染透了。”他捉住那作乱的唇,十指紧扣按在狂跳的心口:“嗯,让只偷吃椒盐的小猫…拿花汁纹了鸳鸯。玉照银鬃拂过道旁低垂的紫荆枝,惊落一场紫雨。夜长宁拂去肩头蝶形花瓣,抬眼望向鞍上重叠的身影。风送来零星笑语:“…容昭是甜的。”“嗯,沾了棠棠的椒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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