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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慕容昭淡淡吩咐。
“奴婢在!”福安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备辇。”慕容昭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姜雨棠,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送太子妃回府待嫁。这口锅,”他下巴微抬,点了点那口依旧在顽强“咕嘟”的铜锅,“还有这碗‘断魂椒’,一并抬走。好生看顾,若有差池……”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森冷的语气让福安浑身一抖。
“是!是!奴婢遵命!”福安连声应下,赶紧指挥小太监们上前。两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抬起那口依旧散着恐怖气息的铜锅,另一个则用托盘小心翼翼、如同捧着炸药般托起那碗红得刺眼的“断魂椒”。
“姜小姐……啊不,太子妃娘娘,”福安走到被姜云简护在怀里的姜雨棠面前,腰弯得极低,声音带着惶恐和敬畏,“请……请随奴婢移步,凤辇已备好,送您回府。”
“她不去!”姜云简厉声喝道,将妹妹护得更紧。
“兄长……”姜雨棠终于缓过一口气,喉咙里依旧火辣辣地疼,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她轻轻拉住姜云简的衣袖,摇了摇头。她抬起泪痕未干、却已燃起冰冷火焰的眼眸,看向福安,又越过他,看向那个始作俑者慕容昭。她的目光扫过那口象征着她“嫁妆”的铜锅,扫过那碗让她痛不欲生的“断魂椒”,最后定格在慕容昭那张俊美无俦却冷酷如冰的脸上。
“我……自己走。”她推开姜云简的搀扶,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却挺直了脊背。她抬手,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尽管动作牵动了喉咙的疼痛让她眉头紧蹙。
“不——!殿下!您看看我!看看婉儿啊!”林婉儿此刻妆容尽毁,髻散乱,捧着一个硕大的金柚,跌跌撞撞扑向慕容昭,差点撞到在旁边正难受的姜雨棠,还好慕容昭眼疾手快接住,不知道是不是当时情况危急,力度有些大扯得姜雨棠手臂有些生疼。林婉儿如同扑向最后的幻梦。“殿下!您最爱的柚子!最甜的!这西域进贡的金柚,皮薄肉厚,清甜多汁!比那……比那吓死人的红汤强多了!您尝尝!您尝尝婉儿的柚子啊!她……她只会用邪物害您!只有婉儿……”话语破碎,只剩呜咽。这突如其来的、荒诞到极致的一幕,让原本凝固到极点的肃杀气氛,出现了一丝诡异的裂痕。
慕容昭:“……”
姜雨棠:“……”
高踞龙椅的皇帝慕容擎,脸色由铁青转为沉郁的酱紫,眉头紧锁,指着混乱的场面,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肃静!”
“成何体统!御前失仪!”太傅痛心疾地斥责,老脸涨红。
“够了!”
皇帝慕容擎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如同重锤落下,瞬间压下了林婉儿的哭嚎和太傅的斥责。
“林氏女,”皇帝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御前失仪,惊扰圣驾。拖回府邸,禁足三月,闭门思过!”内侍立刻上前,不顾林婉儿的哭求挣扎,将她强行拖离。
处理完插曲,皇帝深沉的目光,带着审视与不悦,落在慕容昭和他臂弯中痛苦呛咳的姜雨棠身上。圣旨已下!这逆子竟还紧抓不放!
“太子,”皇帝的声音带着帝王的威压和一丝疲惫,“圣旨已宣,当遵旨而行。放开姜氏女,即刻回东宫闭门思过。姜氏女入揽月轩一事,自有宫人妥善安置,太医随行诊治。”他语气稍缓,但“宫人安置”的立场不变。
慕容昭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怀中那因呛咳而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的身体更稳地扶住。他能清晰感知她喉咙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他挺直背脊,玄色蟒袍在帝威下不动如山,声音清冷而坚定:
“父皇,‘由儿臣亲自安置看顾’,乃父皇金口玉言。儿臣不敢懈怠,更不敢假手于人。姜氏此刻喉伤甚重,气息不稳,唯由儿臣亲自护送回宫,即刻召太医署会诊,方能确保万全。宫人虽尽心,然途中若有差池,岂非儿臣辜负圣意,陷父皇于不义?”他言辞恳切道。
“昭儿,”沈皇后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和深深的不赞同,但语气已竭力维持着皇后的端庄,“圣旨既定,母后本不该再多言。然姜氏女今日言行狂悖,所呈之物更是……惊世骇俗(她瞥了一眼那口锅,难掩厌恶)。她此刻伤情未明,仪态失宜,即刻入住揽月轩,于礼不合,恐招非议。不若让她暂回姜府,由太医悉心调养,待其伤势痊愈,举止合乎规范,再入东宫,方是两全其美之策。”
“皇后娘娘!”姜云简立刻跪地,额头触石,声音带着急切与恳求:“圣意如天,姜家万死不敢违!然舍妹喉管灼伤,痛楚难当,气息不畅,实不宜再受车马颠簸之苦!恳请陛下、娘娘垂怜,容太医就地诊治,待舍妹喉痛稍缓,气息平稳,姜家必定即刻遵旨,恭送入宫!绝无拖延!臣姜云简,恳求陛下、娘娘恩准!”。姜远山亦叩:“陛下!老臣恳请!先为小女诊治喉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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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昭冷冷看向姜云简,凤眸深邃,带着审视。“孤的太子妃,东宫自有最好的太医与药材。孤亲自护送,岂会让她再受颠簸之苦?姜侍郎是信不过孤,还是信不过东宫?”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臣不敢!”姜云简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殿下厚爱,姜家感念!然医者云,喉伤最忌奔波劳顿、气息不畅。舍妹此刻正是最需静养之时。为保殿下心意周全,也为免途中再生枝节,恳请稍待片刻,待太医稳其伤情,再行入宫,方为上策!”他以“保殿下心意周全”为由,据理力争。
“够了。”皇帝慕容擎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可能的争执。他看着眼前局面:太子执意亲护,姜家请求暂缓,皇后忧虑礼仪……他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疲惫。圣旨已下,不容更改。但姜雨棠的痛苦情状确也看在眼里,强行移动若加重伤势,于皇家颜面也无益。
他目光扫过依旧在痛苦呛咳、冷汗涔涔的姜雨棠,又看了一眼那口碍眼的锅,最终做出裁决,语气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传太医,就地为姜氏女诊治喉伤,用上好的冰镇护喉汤药,务必缓解其痛楚。”
“太子,”皇帝看向慕容昭,目光深沉,“你关心则乱,朕明白。姜氏女此刻需静养,你在此反令其不安。即刻回东宫,静心思过。待姜氏女喉伤稍缓,气息平稳,由宫人及太医稳妥护送,移居揽月轩。东宫太医署需日夜轮值,精心诊治,不得有误!”
“姜远山,”皇帝看向老臣,“好生安抚家人。姜氏女入宫后,需谨守宫规,静心养伤。今日御苑之事,到此为止。凡有妄加揣测、传播流言者,严惩不贷。”
“福安,”皇帝指着那口锅,“将此物……抬去东宫膳房。既是太子妃之物,便由东宫……暂且收管。”
“父皇……”慕容昭还想开口。
“退下。”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慕容昭下颌线绷紧,凤眸中暗流涌动。他低头,看着太医已上前为姜雨棠诊脉,她紧闭双眼,长睫颤动,唇色苍白,虽不再呛咳,但呼吸仍显急促微弱。他强行压下心头的不甘,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袖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手腕的冰冷触感和挣扎的力道。他目光冷冷扫过福安。
福安立刻会意,尖声道:“快!仔细为姜小姐诊治!备好暖轿软褥!待小姐气息平稳,喉痛稍缓,务必稳稳当当送入揽月轩!那口锅……小心抬着,送去东宫膳房妥善安置!”
很快,软轿备好(因伤势缓和,可用轿)。太医诊脉后,迅配了冰镇护喉的汤药,小心喂姜雨棠服下。她的呛咳渐渐平复,虽然喉咙依旧火燎般疼痛,呼吸也带着灼热感,但脸色不再那么惨白,意识也清醒了些。
慕容昭这才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攥的手腕。在宫人扶姜雨棠起身准备上轿的瞬间,他上前一步,玄色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微微俯身,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清晰地传入姜雨棠虚弱却依旧清明的耳中:
“揽月轩,孤等你。”
“那锅汤,孤替你……收好了。”(“收好”替代“暖着”,更含蓄但占有欲不减)
姜雨棠被小心扶入软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姜云简和姜家忠仆紧随轿旁,目光警惕。
那口象征屈辱与反抗的黄铜锅,被几个小太监小心抬起,朝着东宫的方向而去。
一场风波,在帝王的最终裁决下暂时平息。御苑的紧张气氛稍缓,但各方心思却更加暗流涌动。留下的,是满地狼藉,是即将踏入东宫囚笼的太子妃,一口被“收好”的汤锅,以及一个在静默中缓缓展开的、充满未知的东宫篇章。
姜雨棠靠在软轿中,喉咙的剧痛如同火焰灼烧,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感。轿外兄长的低语隐隐传来,带着深深的忧虑与决心:
“棠棠,别怕……先养伤……兄长会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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