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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月落,时光在棠梨苑的药香与压抑中悄然流逝。在“寒玉髓”与“雪魄参”的精心调养下,姜雨棠喉间的灼痛终于从撕心裂肺的火焰,渐渐褪为绵长不绝的闷痛。她不再呛咳不止,能勉强吞咽些温凉的米粥和炖得稀烂的药膳,但那被强行灌入滚烫辣油的恐怖记忆,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她的神经。每一次吞咽,都像在无声地提醒着那场当众的羞辱与暴行。
更让她心绪烦乱的是慕容昭。那个名字,那张脸,连同他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和唇上冰冷霸道的触感,总是不合时宜地闯入脑海。
恨,自然是刻骨的恨。恨他罔顾她的意愿,恨他用如此酷烈的手段折辱于她,恨他将她视作可以随意掌控、打上烙印的猎物。那圈深紫色的腕痕在精心涂抹的化瘀膏药下逐渐淡去,却仿佛烙在了心上,时刻灼烫着她的尊严。
怕,亦是深入骨髓的怕。怕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凤眸,怕他那不容置疑、掌控一切的威压,怕他口中那句“揽月轩,孤等你”所预示的未知囚笼。东宫,对她而言,不再是尊贵的储君居所,而是即将吞噬她的、布满了那个男人气息的冰冷牢狱。
然而,在那恨与怕交织的深处,一丝极其隐秘、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悸动,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暗流,让她惶恐不安。那强横的初吻,那冰冷与滚烫交织的瞬间,那几乎将她揉碎的力道……竟在她身体的记忆里,留下了一抹难以磨灭的、带着战栗的异样痕迹。这陌生的、仿佛背叛了自己的感觉,让她更加痛苦,只能将之归咎于惊吓过度的混乱。
“小姐,该喝药了。”青桃端着一碗温热的药汁,小心翼翼地走近。小丫鬟圆脸上满是心疼,间的胡萝卜簪子都蔫蔫的。她看着小姐日渐消瘦、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还有那总是笼着挥之不去阴霾的眉眼,恨不得替小姐承受所有痛苦。
姜雨棠勉强坐起身,接过药碗。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她闭了闭眼,将那复杂的情绪强行压下,屏息将药一饮而尽。喉间熟悉的灼痛感被药汁的凉意稍稍缓解,但心头的沉重丝毫未减。
喉咙的闷痛还在,味蕾依旧麻木,但那份对“滋味”的渴望,如同燎原的野火,非但没有被病痛浇灭,反而越烧越旺!慕容昭送来那些只能看不能吃的美食,像最恶毒的诅咒,非但没有掐灭她的念想,反而彻底点燃了她灵魂深处的吃货之魂!
“青桃……”她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病弱的绵软,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锁住正在一旁整理药材的小丫鬟,“…好青桃…我嘴里…一点味儿都没有…苦得心慌…”
青桃动作一顿,看着小姐那可怜兮兮又充满渴望的眼神,心立刻软了一半:“小姐…太医说了,您这喉咙和肠胃,都得精细养着,半点刺激不得…那些甜的、咸的、油的…都…”
“我不要那些!”姜雨棠急切地打断,不小心牵动了喉咙,痛得蹙眉抽气,却依旧执着地比划着,“…要…要能吃的…软软的…滑滑的…不费喉咙的…还要…还要有点滋味的!一点点就好!”她像个讨糖吃的孩子,眼神湿漉漉的,充满了恳求。
青桃为难地绞着手指,胡萝卜簪子都愁得晃了晃:“软的…滑的…不费喉咙的…那…那不就是白粥、蛋羹、藕粉嘛…可这些…您又说没味儿…”小姐的挑剔她是知道的,以前一碗简单的蛋羹,火候差一点,盐多一粒少一粒,她都能尝出来!
“所以要想办法啊!”姜雨棠来了精神,挣扎着想坐直些,眸子里闪烁着属于顶级吃货的智慧光芒,“青桃,你最聪明了!想想…想想有什么东西,是软的,入口即化的,还能带点别的滋味…不刺激喉咙的…”她开始掰着苍白纤细的手指,如数家珍般地“点菜”:
“比如…蒸得极嫩的鸡蛋羹,不要放盐,就…就在蒸的时候,滴两滴上好的芝麻香油在碗底!香油遇热那香气就渗进去了,蛋羹滑嫩,香油提香又不油腻,喉咙肯定受得住!”
“或者…熬得浓浓的米油!就用最上等的碧粳米,小火慢熬,熬出上面那层稠稠的米浆!盛出来晾温了,撒一点点…就一点点烘干的桂花碎!桂花的甜香混着米香,又清淡又雅致!”
“还有…藕粉!用滚水冲开,搅得稠稠的,晶莹剔透的…趁热拌进去一小勺捣得极细极细的糖渍玫瑰花瓣泥!粉粉的颜色也好看,玫瑰的甜香丝丝缕缕的…”
她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已经尝到了那些想象中的滋味,苍白的脸颊都因兴奋而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完全忘了喉咙的痛楚。那份对美食的创造力,即使在病中,也熠熠生辉。
青桃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圆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哎呀!小姐!您真是…真是馋出境界来了!这些法子妙啊!香油、桂花、糖玫瑰…都是香气足味道淡的,不伤喉咙!”她立刻摩拳擦掌,“奴婢这就去小厨房试试!保管做得软软滑滑香喷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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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青桃像只快乐的小鸟般飞出去,姜雨棠长长舒了口气,疲惫地靠回软枕,嘴角却勾起一抹久违的、属于胜利的微小弧度。这小小的“抗争”与“创造”,让她在绝望的囚笼里,暂时夺回了一丝对“滋味”的掌控权。她贪婪地嗅着空气中残留的药味,仿佛已经闻到了芝麻油热腾腾的焦香、桂花清甜的芬芳、还有糖渍玫瑰那馥郁的甜蜜……这份想象出来的“美味”,是她对抗病痛和那冰冷未来的一剂良药。
然而,这短暂的满足很快被一丝阴霾覆盖。她下意识地抚上依旧麻木的舌尖。青桃做的再好,她能尝出来吗?那细微的芝麻香、清雅的桂花甜、馥郁的玫瑰味…会不会依旧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这份恐惧,比喉痛更甚。她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不安的阴影。慕容昭…他派的人,是不是正盯着棠梨苑的一举一动?她这点小小的“解馋”心思,会不会也成了他眼中…有趣的把戏?那口被他“温着”的锅,像一个无声的嘲弄。
“青桃,”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重伤初愈的虚弱,“外面……可有什么动静?”她问得隐晦,但青桃立刻明白小姐是在问东宫,问那个可怕的太子。
青桃摇摇头,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解气的快意:“回小姐,听说那位被陛下训斥后,一直在东宫闭门思过呢!连早朝都免了!”她顿了顿,又愤愤不平地补充,“还有那个林婉儿,被禁足了三个月,活该!让她痴心妄想!”
闭门思过?姜雨棠心中冷笑。那不过是帝王给储君留的体面罢了。慕容昭那样的人,岂会真的“思过”?他此刻在揽月轩里,恐怕正盘算着如何在她入宫后,更好地“驯服”她这个胆敢反抗的猎物吧?那口锅……他当真“收好”了?想到那锅象征着她反抗意志、却最终成为他战利品的红汤,一股屈辱的寒意再次从脚底窜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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