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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弄了。”沈明珠说。
翠竹委屈地放下手:“我在给它修枝。”
“你那叫修枝?那叫行刑。”
翠竹低头看了看那盆遍体鳞伤的石榴,默
;默把花盆挪到了墙角的阴影里——像是怕它被别人看见似的。
申时过半,松涛阁那边也来了消息。赵掌柜亲自写的条子,夹在一捆旧书里让石安送来的。
“金陵来信。底稿已由商队启运,走水路,预计半月至京。”
底稿。外祖父手里那份永州旧案底稿——韩元正当年在永州做过的事,被外祖父从旧案卷宗里摘了出来。那是韩家最怕的东西。
她把条子烧了。心里既安又不安。安的是底稿终于上路了。不安的是——水路。金陵到京城的水路要经过扬州、淮安、徐州、济宁,韩家在每个码头都有眼线。
水路快,但水路上的耳目也多。万一出了事,需要备用方案。
她在心里记了一笔。
——
秦嬷嬷是傍晚回来的。
天色已暗,院子里的灯笼亮了。秦嬷嬷从角门进来,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沈明珠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有收获。
“来了?”
“来了。”秦嬷嬷在廊下坐下,接过翠竹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然后她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她午后到了福安客栈对面的茶棚,要了一壶粗茶,把那块旧军旗布片搭在桌角上。布片不大,颜色也旧了,但那个“沈”字朝外放着。
她坐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对面客栈进进出出好几个人,都不是。
又过了半柱香,一个中等身量的男人从客栈里走出来。穿着粗布衣裳,左腿走路微微有一点不自然——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秦嬷嬷看出来了。那是膝骨有伤的走法。
那人本来朝巷口走。经过茶棚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他盯着桌角上那块布看了三息。
然后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秦嬷嬷抬起头来,平平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招呼,没有点头,只是看了一眼。
赵虎又看了两息。然后走过来,在对面坐下了。
“你是……”他的声音有些哑。
“将军府秦嬷嬷。”她不避讳,直接说了。
赵虎的身子僵了一下。僵了两息,然后他低下头去,目光落在那块旧军旗的布片上。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中间隔着一壶凉茶和一块二十多年前的旧布。
过了很久,赵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底下挤出来的。
“将军……还好吗?”
“在北境。好着呢。”秦嬷嬷说。
赵虎又沉默了。
秦嬷嬷不催他。她看见赵虎的手放在膝盖上,那只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在忍什么东西。
“我……”赵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秦嬷嬷伸手把那块旧军旗布片拿起来,折好,放在桌上朝他推了推。
“这个你留着。”
赵虎看着那块布,眼眶慢慢红了。
“我不配拿这个。”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秦嬷嬷的语气不重,但很稳,“将军当年把旧旗裁了赏人,是赏给在阵前拼过命的兄弟。你拿过命去拼了。这是你的。”
赵虎低着头,喉结一上一下动了好几回。他伸手把布片捏在手里,攥紧了,手指骨节都发白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无声地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声音全闷在胸腔里、只有肩膀在抖的哭法。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街边茶棚里,攥着一块旧军旗的碎布片,肩头一抽一抽的。
秦嬷嬷没有安慰他。她端起茶喝了一口,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给他留了一个安静的角落。
约莫过了半柱香,赵虎擦了脸,声音嘶哑。
“嬷嬷……我有苦衷。”
“我知道。”秦嬷嬷说。
赵虎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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