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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栓子抹了把鼻涕:“下地啦!他儿子又钻赌坊了,气得老爷子天没亮就扛锄头走了!”
&esp;&esp;刘老实恨恨地骂了句:“那个不争气的东西!”
&esp;&esp;转头对李景安赔笑,“大人,要不先到小的岳丈家歇歇脚,喝口水?”
&esp;&esp;“不必。”李景安摆手,示意要下来。
&esp;&esp;他手脚似乎有点僵,挪着身子往下溜。
&esp;&esp;脚刚沾上泥地,哧溜一滑,人就歪了下去。
&esp;&esp;木白眼疾手快,一把撑住了他的胳膊肘,才没摔着。
&esp;&esp;“留神点儿!”木白飞快缩回手,后退了一步。
&esp;&esp;李景安定了定神,站稳脚跟,低头掸了掸沾了泥星儿的袍子角:“直接去地里吧。又不是来玩儿的,早些发现了问题,也好早些解决。”
&esp;&esp;刘老实听他这么说,便知道是再劝不动的,只得在前头引路。
&esp;&esp;田埂子又窄又粘乎,李景安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得结实实,生怕再滑倒。
&esp;&esp;他一路上看得极仔细。
&esp;&esp;逐渐升起的日头下,村民们正弓着腰背,用最粗笨的锄头、木犁耙拉着地。
&esp;&esp;汗珠子成串儿滴进土里,只见了个影儿,便没了踪迹。
&esp;&esp;李景安见下,不觉纳闷,这是什么土?
&esp;&esp;居然这么渴水儿?
&esp;&esp;他想着,径直走到一块刚翻整过的田梗边,俯下身,也不嫌泥土腌臜,直接抓了一把在手心,指头搓捻起来。
&esp;&esp;土质松散,看着颜色寡淡,拈在手里轻轻飘飘的。
&esp;&esp;这里的土居然是沙质土。
&esp;&esp;李景安微微有些吃惊。
&esp;&esp;这土松散粗粝,排水性很好。偏偏保水保肥差得很。
&esp;&esp;若是种些耐旱的瓜果、根茎菜蔬,是块宝地。
&esp;&esp;可眼前……一片片青翠的秧苗历历在目——全是稻子。
&esp;&esp;暴殄天物……
&esp;&esp;李景安忍不住感慨,却也无可奈何。
&esp;&esp;夏粮秋税要粮,那耐旱稻种又未现世,除了稻子,农人还能种什么?
&esp;&esp;可惜这沙土,根本锁不住稻子需要的水肥。
&esp;&esp;看来,重塑农业的第一步,非得是培土改地不可了。
&esp;&esp;“县太爷!”一声惊惶的呼喊传来。
&esp;&esp;王家族老远远望见田埂上那扎眼的,一看就不是种地的身影,唬得差点扔了锄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过来,作势就要跪下去。
&esp;&esp;李景安紧走两步把他扶稳了,气息还没喘匀:“老人家快别多礼。”
&esp;&esp;他顺势就握住族老那只布满老茧、糊满泥巴的手,热络得像个邻居家的后生。
&esp;&esp;“正寻您老人家呢。我看着这地……伺候得着实辛苦,可收成总不大对付。平日里,可上过肥?”
&esp;&esp;族老被他搀着,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几乎怀疑听岔了:“上……上肥?大人您说啥咧?”
&esp;&esp;他指着脚下颜色还算过得去的地皮,语气带着根一丝被冒犯的不快,“这好端端的地,哪还用得着上肥?老祖宗几辈子不都是这么伺候过来的!”
&esp;&esp;“这话倒是偏了。”
&esp;&esp;李景安声音不高,还带着点病气的微喘,却清晰地钻进围拢过来的农人耳朵里。
&esp;&esp;“这地确实是块好地,可种的东西却实在是跟这地的‘脾性’不对付。”
&esp;&esp;“真要叫这点稻苗活下去,好好长成,就只有想法子上肥。”
&esp;&esp;“改一改这土的‘脾气’,给它换个‘活法’。”
&esp;&esp;李景安这边话音还没落,那边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一群人乌泱乌泱着围过来声讨了。
&esp;&esp;“上肥?使不得使不得啊大人!”
&esp;&esp;旁边一个黑脸膛的汉子立刻嚷起来,声如洪钟,透着焦急。
&esp;&esp;“老辈儿传下的规矩,这种壮地,最是机会那些个肥料了。乱上的话,那是要烧死苗儿的!”
&esp;&esp;“就是嘛!读书相公哪会真懂泥巴活儿?”
&esp;&esp;另一个胡子花白的老汉直摇头,腔调里带着轻视。
&esp;&esp;“您瞧瞧这土色!多旺!祖宗法子传了几百年,能瞎咯?”
&esp;&esp;“大老爷是好心,可这地里的营生,是下死力气淌汗珠子磨出来的,纸上画的那不算数啊……”
&esp;&esp;刘老实在一旁急得搓手,想劝又不知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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