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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沈觉非轻轻笑了笑:“我对这个世界其实没什么热爱,我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感觉,但对我来说活着就是活着,来了就来了,走了也就走了,得过且过而已,我还一度怀疑过自己有什么情感认知障碍,直到我遇见了你。如果说真有什么舍不得的,那大概也只有你。”
&esp;&esp;程翊将他揽入怀中,想说点什么能让他安心的话,他是警察,出任务是常态,面对的是亡命之徒,手里握着枪,命悬在刀刃上。他见过太多同事牺牲,见过太多遗体告别仪式,见过太多家属哭得站不起来。他比谁都清楚那身警服意味着什么,他保证不了自己不会死,只能保证自己尽量不死。可“尽量”这个词在生死面前太轻了,轻得像那片花瓣,风一吹就没了。
&esp;&esp;程翊听到沈觉非说:“程翊,我害怕。”
&esp;&esp;当医生都见惯了生死,但沈觉非偏偏没看开。
&esp;&esp;程翊倾身过去吻住他,这个吻有点痛,车里空间逼仄,两个人以一种并不舒服的姿势纠缠着,但没有人在乎。
&esp;&esp;沈觉非的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淌,他从没在任何人面前哭过,程翊停下来,退开一点,拇指轻轻蹭过他脸上的泪,那眼泪是热的,烫得他心口发颤。
&esp;&esp;“小非。”
&esp;&esp;程翊又吻上去,嘴唇从沈觉非的眼角滑过,把那些咸涩的液体一点点吻掉。
&esp;&esp;“别哭。”程翊的声音哑得厉害,“你一哭,我不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esp;&esp;沈觉非没说话,只是伸手攀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得更近:“程翊,我好爱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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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很痛的表白。
&esp;&esp;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esp;&esp;导管室里,男孩躺在手术台上,脖子和胸口贴满了电极片,心电监护嘀嘀地响着。看见沈觉非眼睛眨了眨,沈觉非走过去,低头问他:“紧张吗?”
&esp;&esp;男孩摇了摇头,沈觉非笑了笑,没戳穿他:“局部麻醉,打麻药的时候会疼一下,之后就没感觉了。你只要躺好别动,其他的交给我们。”
&esp;&esp;麻醉医生开始消毒、铺巾、打麻药。男孩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出声。
&esp;&esp;沈觉非站在旁边看着,等麻药起效。
&esp;&esp;“股静脉穿刺。”他对旁边的进修医生说,“你来。”
&esp;&esp;进修医生叫胡甜,今年研二,来心外科轮转刚两周。沈觉非对她有印象,是因为她太安静了。每天早上查房的时候跟在队伍最后面,从不提问,也从不主动说话。问到她头上回答也是磕磕绊绊的,紧张得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esp;&esp;沈觉非看过她的履历,本科连续四年绩点专业第一,保研时综合排名全院前三,入院轮转期间的理论考核从没掉出过前十,是他手底下这批进修生里成绩最好的一个。带教老师私下跟沈觉非提过,这孩子基础特别好,就是太怂。上了台手抖,跟筛糠似的,果然女生干外科就是差点意思。
&esp;&esp;“沈老师,”她的声音有点飘,“我……
&esp;&esp;沈觉非问她:“你之前在哪个科?”
&esp;&esp;胡甜结结巴巴地说:“心……心内科,轮了两个月。”
&esp;&esp;“穿刺做过吗?”
&esp;&esp;“做过。”
&esp;&esp;“那就做。”沈觉非说,“我看着你。”
&esp;&esp;沈觉非说完把位置让出来,胡甜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拿起了穿刺针。
&esp;&esp;针尖刺入皮肤,进入血管,回血,导丝进入,鞘管置入,活检钳顺着鞘管往里走。
&esp;&esp;“位置到了。”沈觉非说,“取。”
&esp;&esp;胡甜按动钳口,咬合,退出。一小块暗红色的组织被取出来,放进标本瓶里。
&esp;&esp;“再取两处,不同位置。”
&esp;&esp;活检钳再次进入,胡甜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推动着,那根细长的影子在血管里缓慢前行,抵达第二处位置。
&esp;&esp;第三次活检钳进去的时候她已经没了最初的迟疑,取、退、放,一气呵成,三块组织依次放进标本瓶里,接下来就是拔鞘,加压包扎。
&esp;&esp;“好了,”沈觉非对男孩说,“回病房躺六个小时,不能动,晚上就可以下床了。”
&esp;&esp;出了导管室胡甜还没反应过来,沈觉非对她说:“手挺稳的,位置也选的很好。”
&esp;&esp;胡甜有些不好意思道:“沈老师教得好。”
&esp;&esp;沈觉非笑了笑:“是你自己做的好。”
&esp;&esp;取活检的时候沈觉非只是让她再取两处,取什么位置是她自己判断的,她选的是肿瘤边缘和中心交接的地方,最难取,也最有诊断价值的位置,沈觉非没教她什么,只是把位置让给她而已。
&esp;&esp;沈觉非说:“当医生的都要经历这个过程,怕不是女生的专利,稳也不是男生的特权。过了这一关,谁手底下出活谁说了算。加油,我很乐意被你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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