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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东辰再三邀请她一起吃饭,女人先是回绝,之后干脆不再理会他,一个人坐着发呆,时而掩面抽泣。
男人吃得不多,只是一个劲儿地喝酒。很快,他的脸就变成了猪肝色,眼神也迷离起来。
马东辰虽然频频劝酒,自己却只是小口抿着。快要见底的一瓶五粮液酒,绝大多数都进了男人的肚子。
眼见男人的杯子要空了,马东辰又拆开一瓶酒的包装,抬手去拧瓶盖。男人勉强撑起眼皮,伸手阻止他。
「别开了。」他摇晃着仿佛有几千斤重的脑袋,言语含混,「不能再喝了。」
「没事,你没喝好,我看得出来。」马东辰把男人的杯子倒满,又举起自己的,「来,咱哥俩走一个!」
他举杯沾沾嘴唇,却发现男人没动,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苏大哥,你……」
「少他妈跟我套近乎,谁是你苏大哥?」男人突然挥手打翻面前的酒杯。浓烈的酒香刹那间就充满小小的室内。
女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脸紧张地看着男人。
大半杯酒都泼洒在马东辰的裤子上。他没说话,只是放下酒杯,拿出手帕默默地擦拭着。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马东辰,「你想把我灌倒了,我就不能去派出所了?」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马东辰放下手帕,冲他挤出一个微笑,「就是喝顿酒而已,苏大哥你想多了。」
「你今天把我灌倒,明天还能把我灌倒?」男人敲着桌子,「你能天天把我灌倒?」
「我可以天天都来陪你喝酒。」马东辰的表情凝重起来,「只要能解决这件事。」
「操!我知道,你有钱。」男人撇撇嘴,脸上浮现出混合着不屑和怨恨的复杂表情,「你们有钱人家的孩子是人,我们穷人家的就不是?十七八的大姑娘,就他妈值个酒钱?」
「我只是打个比方。」马东辰探身向前,「苏大哥,我有解决问题的诚意。」
「诚意有个屁用!」男人咳出一口痰,吐在地上,「你们三家一句实话都没有,就他妈让我等等等!行,你们就糊弄我们老百姓吧,看你们敢不敢糊弄警察!」
马东辰正要争辩,余光里看到小房间的门开了。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那个小男孩探出头来,满是油腻的手里抓着一个空盘子。
「妈,我还要猪头肉。」小男孩把盘子伸向女人,「还有鸡。」
女人回头不安地看了马东辰一眼,走过去接过盘子:「行,你先进去,我给你拿。」
马东辰从桌上抓起剩下的大半只烧鸡:「喏,都给孩子拿过去。」
女人接过来,表情颇有些尴尬,指指一片狼藉的桌子:「你们也吃点,别光喝酒——别让他再喝了。」
说罢,女人就拉着男孩,进了小房间。
马东辰看着房门关好,转身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递给男人,又给自己点了一支。
「苏大哥,你也够不容易的。」马东辰小心观察着男人的脸色,「两个孩子,压力挺大吧?」
男人已经向后瘫坐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
「妈的,为了这个带把的,老子放着好好的技术工不干,去干装卸工。为啥?挣得多啊。」男人喘着粗气,伸手在胸膛上抓挠着,「小崽子连个户口都没有,学也没法上,还得让他姐在家里辅导他。」
说到这里,男人忽然坐起身子,狠狠地看着马东辰:「你说,他姐现在找不着了,怎么办?我过去儿女双全,现在呢,怎么办?」
马东辰弹弹烟灰:「嗯,那咱们就谈谈这个。」
「谈什么?」男人用力拍打着沙发,「我他妈就想知道我女儿在哪里!」
「事情发展到现在,只有两个结果。」马东辰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苏琳现在不敢回家——不管什么原因吧——过几天她会回来。」
「第二呢?」
「第二,」马东辰又竖起一根手指,顿了顿,「她回不来了。」
男人愣愣地看着马东辰,似乎被酒精麻醉的大脑很难理解这几个字的含义。几秒钟后,他突然蹿起来,一把揪住马东辰的衣领。
「我操!」男人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女儿对苏琳做什么了?」
「现在纠缠这个有用吗?」马东辰毫不客气地甩开他,「不管是哪个结果,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个屁!」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派出所。生,我要见人。死,我他妈也得见尸!」
「老苏!」马东辰拽住他,「只要你不报官,我就还你一个孩子!」
男人瞪圆了眼睛:「你他妈说什么?」
「你没听错!」马东辰直视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一个孩子,我还给你。」
顾浩一大早就去了息园。这是本市较早的商业化墓园之一,地处郊区,交通不便,一早一晚各有一趟郊线公交车运营。下了车,还要走上半个小时的路才能到达墓园。
邰志亮的墓碑在c区第二排第五列。赶到老朋友的长眠之所,顾浩已经气喘吁吁,左手也被那个沉重的手提袋勒得生疼。他一屁股坐在墓碑的对面,看着邰志亮那张笑嘻嘻的照片,先是骂了一句:「你个老小子,你就折腾我吧。」
太阳已经升起来,热气蒸腾在墓碑与青草、松柏树之间。顾浩揪起衣领呼扇着,等呼吸稍稍平复,身上又出了一层汗。他费力地爬起来,从手提袋里拿出白酒、纸钱、香烟和水果、烧鸡之类的供物,一一摆放在墓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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