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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羽白
月影升至中天。阴云散去后的夜空,月朗星稀。
顾淼领着众人,到达了顺安以南的关河岸。
暂且没有找到齐良的踪影,她打算继续往南而行。
如今关河潮水虽已退却,可沿途驿馆尚未恢复,门扉紧闭。到达下一段官道之前,他们只能在外露天而眠。
好在春夜已然温润,并不十分寒冷。为了驱兽避险,他们点了一处火堆,映红了林中一方天地。
随行的士兵,将高檀与他的随扈同邀至一处火前。荒山野岭,众人自要聚集一处。
顾淼没有拒绝。
围着篝火,他们吃了烤饼与一些林中浆果,连日水患的疲惫稍稍散去,山野寂静,众人反而有了谈兴。
跟随高檀而来的有一二顺教徒众,其中一个来自绵州。
一个士兵好奇地问:“你是潼南人?”
那个绵州人唤作李通,摇了摇头,答道:“我原本是青州人,我年幼时,父亲带着我们西进,逃到了绵州。”
众人一听,登时惊诧道:“青州?就是前朝旧郡青州?你原本住在南陵旧都?”
李通轻声一笑,摇头道:“听闻我父亲少时住过南陵,可前朝一倒,青州霎时大乱,大火之下,哪里还有什么旧都。”
众人沉吟片刻,前朝旧都如何覆灭,已是人尽皆知的惨案一桩。
前朝称为越,取得是古越国的名号,因为国君姓梁,北项以及外邦之地又将其称为梁越。
梁越的国运不长不短,加起来亦有二百余年。
疆域最广时,包含青、绵、廉、花州住地,横贯关河,潼河与湪河两岸。
邺城为最北,设有县郡,拱卫梁越,以敌北项。潼南在绵州称臣。
南陵之变后,旧都朱门贵族纷纷北进,大多留守康安一带,而谢氏则去往康安以北的道郡。
前朝到了末期,君主梁颉腐朽,沉溺酒色,诸位皇子争储日盛,朝中结党营私,斗作一团,可梁颉不闻不问,直到三子梁羽白,毒杀了太子梁献阳,诛杀其余六子,梁颉不得不“禅位”,做了太上皇,可惜梁羽白的皇帝也只做了三月又十一日。
他继位不正,手段残暴,不仅屠尽手足,连皇孙一辈亦不放过。梁氏七子,足足二十七位皇孙通通人头落地。
各处“义士”揭盖而起,潼南孔氏连同邓氏,以及诸为强毫攻入了南陵,火烧太一宫,连绵朱楼宫阙,碧瓦楼阁,被这一场大火焚烧了整整三天三日,昔年繁华的南陵王都也成为了废土。
四下静默了片刻,草丛中的虫儿低低鸣了两声。
李通干笑一声,察觉到气氛莫名沉重,于是换了话头道:“说起前朝旧事,十余年前,青州似乎还流传过一个传说,是说彼时南陵被围时,小太孙,便是太子梁献阳的儿子,侥幸逃脱了杀戮,梁太子的忠仆调换了襁褓中的小太孙,死的那个其实不是小太孙,真正的小太孙被人偷偷带出了南陵。”
顾淼自然听过这个传说,可是前世,根本没有找到过小太孙,无论多少人如何去寻找原本的蛛丝马迹,也找不到那一个“忠仆”,更找不到被调换的婴儿出自何处。
兵荒马乱,倘若以一人之力护送小太孙,如何逃脱得了梁羽白的杀戮。
小太孙尚在人间,大多被用作了拥兵自立的借口。
他是死是活,根本无人在意。
“这么多年,许是我们在北边的缘故,倒未曾听过这个传言。”
“是啊,再说如此少说也有二十余年了,这个小太孙命途多舛,乱世之中,便是当年活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此时。”诸人随意应和几句。
李通便住了口。
高檀抬手用树枝轻轻拨弄了眼前的火堆,火星之下掩埋的枯叶,一碰到青色火星,旋即烧成了点点灰烬。
枝上赤色火焰烧得更旺了一些。
他侧目,又朝顾淼望去。
她并不看他,也看任何人,只望着火堆像在出神。
先有赵若虚,再有罗文皂。
高檀毫不怀疑,眼前的顾淼便是他的顾淼。
只是,她分明不愿意再与他有任何瓜葛,对他避之如蛇蝎。
她一见他便冷若冰霜,既无三水之言,亦无三水之行。
一见公子,惊为天人,玉树焚风。
高檀,我心悦于你,我一见到你,便觉口干舌燥,脸上滚烫,当然是一见公子,玉树焚风。
你呢,你哪怕有那么一点心悦我么?
我喜欢你,有错么?
高檀,能和你成亲,做你的娘子,我真的很开心。
……
言犹在耳,至亲至疏夫妻。
他素不强求,若是强留,又能留得住谁呢?
顾淼若是不愿再与他做夫妻。他该成全她么?
不必在顾闯与他之间左右为难,往事尽散,忘却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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