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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琅之前和这妖兽交过手,深知其狂躁残暴的本性,虽不知它们为何从瞢暗之境来了这百花谷,但地点能变,它们的弱点不会改变。她看向妖兽们失焦的双眼。三两只围着司琅的妖兽似是感觉到了危险,疯狂的嘶吼过后露出了尖长的獠牙。司琅边往后退边抬手幻化出风雷弓,长指一搭三支羽箭瞬间破空而去。这群妖兽虽然已经失控,但对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它们体型巨大,却格外擅长躲避,甚至无需多看对方,都能恰好地擦身避开彼此。就像是……曾被长时间地豢养调教过。司琅的羽箭只中了一支,射在了某只妖兽的身侧,它不知是疼还是兴奋,吼声越发嘶哑,面容目眦欲裂般狰狞。司琅意识到它应是被鲜血激发了兽性,心下暗道不好,连忙施起魔障隔开距离,但嗜了血的妖兽更为难缠,是死是伤都要拉她下水。当初在瞢暗之境司琅就被这妖兽打伤,更不要说现在眼前还不止一只,她咬咬牙低咒一声,只能以躲避拖延时间。否则她若在此时拖了宋珩后腿,恐怕他们就彻底难逃困境了。拖延的时间有限,随着不时地剐蹭和施法,她的体力已经下降,渐渐地,开始落了下风,而闻见血腥味的妖兽们更显兴奋,沉重的长尾拖曳着满地折了根茎的花朵,倏地一卷,径直向司琅抽来。花香混杂着妖气,难闻的气味瞬间充斥了司琅鼻腔,她皱着眉头想往后躲,蛰伏在她两侧的妖兽突然动身,凌空向她扑来。三面夹击,司琅只得俯身滚过一段距离,已经被蹭伤的地方再度摩擦,顿时便是火辣辣的疼痛。她难忍地蹙紧眉心,适时回头,却发现另一头宋珩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她愣了愣。不是担心他独自离开,而是害怕他有何意外。小径另一侧的空空荡荡让司琅不由得失神,也让一直欲攻击她的妖兽们有了可乘之机,待司琅感觉到危险回头之时,妖兽尖锐的利爪已经袭至她眼前了。司琅下意识地闭眼侧开脸。锐利的妖风刮过她的面颊,带起一阵撕裂的疼痛,司琅能感觉到她的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一滴一滴滑入她的脖子。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痛意了。只余一下……迅疾如风的铿锵声响。司琅睁开眼,率先看见的就是泛着银光,以月牙形锋刃将她和妖兽隔开的斩灵戟。三只狰狞着面目的妖兽张着血盆大口,保持着向她袭来的姿势,但再没能前进半步,司琅怔怔地往它们身后看去,不远处站着的宋珩手中显出三道缚灵锁,重重捆住了它们的长尾。“攻击它们的双眼。”宋珩对她说道。司琅不知他是何时到的这里,也不知道刚刚追着他而去的那群妖兽又去了哪里,但看见他,听见他的声音,对她来说无异于就是吃了定心丸。她点点头,迅速站起,再次幻化出风雷弓。紫光莹莹的弓身令妖兽们有了危机感,它们不断地挣扎嘶吼,想要逃脱背后缚灵锁的束缚,但宋珩一动不动,司琅也二话不说搭上羽箭,眯起双眼凝神瞄准。不能移动的妖兽便和箭靶没有了区别,三双眼睛,六支羽箭,无一射偏,司琅垂下酸痛的手臂时,三只妖兽也应声倒地。它们的双眼失去光影,彻底变为一片黑暗,尸身慢慢缩小,直至最后化为了妖气,顷刻间在这百花谷中消弭散去。5偌大的百花谷再次恢复宁静,可弯着身埋着腰的花却没有一朵再度抬头。司琅疑惑尚存,心中升起了许多猜测,但还未及说出,就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缕魔界的气息。是除她之外的,魔族之人的气味。“可有受伤?”宋珩走近问道。司琅摇摇头,没有认真回答,沉吟片刻后,抬头反问他:“你有没有发现……这里好像有一道奇怪的气息?”宋珩看着她眸光一动:“你是指——魔气?”“你感觉到了?”司琅有些讶异。百花谷中多是花香,方才因为那群妖兽的入侵,浓重的妖气几乎将此地淹没,若非她是魔界之人,对魔族的气息颇为熟悉,恐怕很难发现那缕掩藏在妖气背后微不可察的气味。但宋珩并非魔界之人,他又是怎么发现的?“他方才袭击过我。”宋珩解答了她的疑惑,“在我准备过来找你的时候。”妖兽虽多,但弱点相同,对于宋珩来说,解决一群与解决一只并无太大差别,他其实很早便准备过来帮助司琅,但半途中却被人拦下。那人没有现身,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只在背地里施法横加阻拦,而在宋珩准备探知他的方位时,那人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宋珩说道:“我身上沾染了他的气息。”难怪,刚刚她闻见得那么容易。因为是魔族之人的气息,司琅便格外在意,她走近宋珩几步,稍稍垂着头,想要辨认这气息究竟来自谁。可走得近了,鼻间那抹魔气反倒无端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宋珩身上惯有的淡淡清香。她闻得一愣。不过还没抬头,宋珩倒先她一步开口:“不是说没有受伤?”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的银甲,上方没有破损,但沾上了不少沙尘,特别是肩膀那处,颜色尤深。见他看出来了,司琅也不否认,只道:“小伤而已。”“我看看。”宋珩淡然自若地说出这句话,随即转头寻了块大石落脚,“去那儿坐会儿。”司琅眼皮一跳:“你要看?”“嗯。”宋珩反问,“伤在肩膀后,难道你看得见?”重点是她看不看得见吗?重点难道不是他要看她的伤口?司琅迟疑了下:“不用了。这点伤……很快就会愈合的。”“再快愈合也终究是伤。”宋珩看着她道,“随我过去。”第一次屈服于这样“强硬”的要求,司琅从坐下开始就有点不自在,不时地用脚后跟磨着大石,但宋珩微一靠近,她又绷着脸佯装若无其事,大大方方仿佛任他宰割。宋珩语带笑意:“别紧张。”司琅立马反驳:“本郡主才不紧张。”宋珩微微勾着唇角,似笑非笑,也不出声,直接上手解开了银甲的系带。细长的带子在他指间松开,银甲滑落在两人身后,司琅的眼睫轻轻一动,就感觉到了宋珩倾身靠近的气息。他仅仅止住于此,隔着她的天衣轻轻触碰她肩膀后方,司琅能感觉到他抚过了她擦破的大片伤口,最后停在了她的肩骨处。“没有伤到肩骨,应该很快会好。”宋珩说过后,又问她,“再没别处伤口了?”他的手仿若轻羽,不知不觉间扫尽了她方才那点不自在。司琅闻言没答,起了几分其他心思,反问道:“宋将军好像很希望我受伤?”戏谑调侃时,她就惯常喊他“宋将军”,宋珩听得多了,自然不会上钩。他笑了笑不作答,手落在她腰后将银甲拿起。身上一重,是宋珩替她重新披上。“看来你先前要了这银甲穿上,还颇有点未雨绸缪。”否则,还不知道会多伤重几分。未雨绸缪?司琅倒是没想过会在这里受伤。不过,更出乎她意料的,另有其事。“那群妖兽有问题。”司琅说道。当初在瞢暗之境她就有所怀疑,这回再遇,无疑更加让她坚定这个念头:“它们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失控。”“嗯,你说得对。”宋珩点点头,“若是简单的失控,不至于让它们的攻击如此有规律性。以刚才的情况来看,或许更有可能是曾被控制训练过。”宋珩所说和司琅所想一致,于是她便也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我觉得,豢养这群妖兽的人,应该和之前利用烈鹰攻击我们的人相同。”那次她和宋珩刚一离开冥界,就遇上无端袭击的烈鹰,这群烈鹰的攻击毫无目的,仿佛只是想引他们动手。且此事一过,立马就发生了宋珩被风雷羽箭偷袭的事情,现在想来,恐怕那人就是利用烈鹰来获取风雷羽箭,转而栽赃嫁祸于她,而最开始连塘王府起火的事情,应该也和那人脱不了干系。司琅将所猜想的都告知了宋珩,问道:“你觉得,这个背后之人会是谁?”如此一系列意图破坏仙魔两界和平的计划,没有长久的谋划恐怕难以实现。当初的线索断在了蝉镜,而蝉镜在妖王的手中,若说怀疑,妖王必然是第一人选。只是,魔界记载邪火一术的藏书,只有魔族之人才能阅览,妖族……根本进不去魔界的藏书阁。所以,唯一能将所有事情串联且说通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妖王已经将蝉镜交给了某个魔族之人,而这个人……如今在帮妖王做事。宋珩并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但在方才被阻拦时已有所猜测。他沉吟稍许,在司琅面前伸出了右手掌心。一团浓浊的黑雾忽而显现,如一尾鱼般盘桓旋绕,动作轻盈。但司琅却看得一愣:“这是……魔气?”“不错,是魔气。”魔气是魔族之人独特的标志,而不同的人,身上的气息自不相同。宋珩手中这团魔气虽仍旧浓浊,但气味已快消散殆尽,司琅捕捉到最后几缕,略有艰难地辨认:“这气息与刚刚你身上的……”她没有说完,因为结果显而易见。它们来自同一个人。“五百年前,我曾与妖王有过一战。”宋珩道,“那时我同仙界的天兵天将和他对峙将近三月,几乎快将他困制住时,忽然出现一人将他救走。这团魔气,正是我与那人交手时捕捉到的。”五百年前妖王为统治人界而与仙界开战,这件事司琅早有耳闻。先前去寻那转轮王之时,他也曾经说过,当时妖王身负重伤,他正是因为去拜访,才会将蝉镜赠送给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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