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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皇家围场的上空,只有几盏残灯在寒风中摇曳,洒下昏黄而诡异的光晕。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愈发浓烈,与泥土的腥气混合在一起,直钻入人的鼻腔,让人胃部一阵抽搐。
上一刻还是君臣同乐的猎场,下一刻便化作了修罗杀阵。
“护驾!有刺客!”
尖啸声撕裂了夜的寂静。随着那名内鬼统领的一声令下,原本肃立在四周的禁军瞬间倒戈,寒光闪烁的刀刃不再指向外敌,而是狠狠地刺向了彼此的胸膛。与此同时,四周漆黑的树林中,无数身着黑衣、面覆鬼面具的死士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无声无息地窜出,带着必杀的决心,直扑那顶象征至高皇权的明黄色御帐。
混乱,在一瞬间爆发。
皇帝被几名大内高手强行护在身后,向着最近的銮驾退去。他的脸色苍白,眼中的惊怒还未完全散去,便看见了那个令他毕生难忘的画面。
在一片混乱的刀光剑影中,有一道身影逆流而上,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狠狠地插入了最密集的敌群之中。
是林凡。
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靖夜司飞鱼服,只是一身劲装,但在这一刻,他比任何锦衣华服都要耀眼。手中的横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凄厉的银弧,每一次挥动,必有一蓬滚烫的血花绽放。他不像是在搏杀,更像是在用自己的身体筑起最后一道防线,死死地钉在御帐前方十步之处。
“目标,皇帝!杀了他!”那名叛变的统领阴恻恻地吼道,声音在厮杀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十数名顶尖死士闻声变色,竟完全无视了周围禁军的阻拦,踩着同伴的尸体,借着错身而过的瞬间,合力向林凡绞杀而来。他们的刀法狠辣、诡异,招招直指要害,显然是早已针对林凡的武路做过精密的研究。
林凡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横刀发出一声嗡鸣。
“想动他?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暴喝一声,不退反进,身形如苍鹰搏兔,迎着那密不透风的刀网冲了上去。
“噗嗤!”
一柄长刀避开了林凡的防守,狠狠地扎入了他的左肩。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剧痛袭来,林凡的眉头却仅仅是微微皱了一下,连哼都没哼一声。他借着对方刀刃入肉的瞬间,左手死死扣住那名死士的手腕,猛地一扯,右手的横刀顺势而上,寒光闪过,那名死士的咽喉便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
但这仅仅是开始。
更多的刀锋落了下来。
林凡的动作因为伤痛而微微迟滞,但他凭借着那股悍不畏死的狠劲,硬生生地在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他的身上多了数道伤口,深可见骨,原本整洁的劲装此刻已变成了血衣,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那是一场短暂而惨烈至极的死斗。
没有多余的花哨招式,只有最原始的搏杀。皮肉被割开的声音,骨头断裂的闷响,还有濒死时的嘶吼,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终于,随着最后一名死士倒在血泊中,那如潮水般的攻势暂歇。
林凡拄着刀,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滚烫的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流进眼睛里,让他的视线变得一片猩红。但他没有擦,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座即便崩塌也要砸死敌人的山峦。
此时,銮驾之前,除了尸体,再无一个活着的敌人。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风声呜咽。
皇帝站在銮驾旁,呆呆地看着前方。他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的背影,看着那个平日里总是神色淡漠、甚至让他觉得难以掌控的靖夜司统领,此刻为了护他周全,竟伤成了这副模样。
那些关于林凡拥兵自重、心怀不轨的猜忌;那些关于靖夜司权柄过重、日后难制的担忧;还有那份始终横亘在两人之间、如薄冰般脆弱的君臣隔阂……
都在这一刻,在那淋漓的鲜血中,彻底烟消云散。
“林凡……”
皇帝的声音有些颤抖,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他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太监,大步走向那个血人。
林凡听到了声音,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勉强撑着刀柄站直了身体,转过身来。他的脸上全是血污,已经辨不清原本的容貌,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坚定。
“陛下……臣,失仪了。”林凡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惨白的笑,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但这帮杂碎,臣……处理干净了。”
看着眼前这个摇摇欲坠却依然倔强的年轻人,皇帝的心脏猛地揪紧,一股久违的、类似父子般的酸楚与关切涌上心头。他不再顾及帝王威仪,伸出手,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林凡。
掌心触碰到的是黏腻冰凉的鲜血,皇帝的手微微一颤,但随后握得更紧了。
“什么失仪,什么规矩,都给朕滚一边去!”皇帝的声音低
;沉而急促,眼眶微微泛红,“你这是何苦……朕是天子,要你这般拼命吗?”
“因为,你是陛下。”林凡低着头,看着皇帝那双沾染了自己鲜血的龙靴,轻声说道,“也是……大梁最后的脊梁。”
这一句话,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皇帝的心坎上。
在这个权力漩涡的中心,在这个人人算计、个个为了利益而活的皇宫里,他听过无数阿谀奉承,也见过无数口是心非。但这简单的一句话,却比他听过的任何誓言都要沉重,都要滚烫。
皇帝看着林凡那苍白的脸色,眼中的戒备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关切。那是对待自己子侄、对待自己至亲才有的眼神。
“传太医!快传太医!”皇帝猛地回头,冲着身后那些吓傻了的侍卫怒吼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若林凡有个三长两短,朕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吼声在围场上回荡,惊得远处的寒鸦扑棱棱飞起。
林凡靠在皇帝的臂弯里,身体有些发冷,但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着皇帝那焦急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安心的弧度。
夜风依旧在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但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围场上,那道坚不可摧的君臣壁垒,终于在这一刻,被满腔的热血彻底融化。
远处的山林中,叛军的喊杀声再次隐隐传来,但这一次,皇帝不再感到恐惧。因为身侧这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让他明白,即便身处地狱,他也并非无依无靠。
这一夜,血染围场,却也洗亮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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