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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金色的光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然而这份辉煌并未能驱散深宫内的肃杀之气,御书房前的汉白玉地砖在寒风中透着一股森冷的凉意。
林凡身着靖夜司的黑色飞鱼服,双手托着那本厚重的账册,静静地伫立在御书房外。昨夜的风暴虽已暂歇,但他知道,真正的惊雷此刻才要炸响。怀中这本账册,是用无数边关将士的白骨和京城百姓的血泪凝结而成的利刃,今日,便要由他亲手递给那位坐在天下至尊位置上的男人。
“宣,靖夜司林凡觐见。”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寂静。林凡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走进了这间决定了无数人生死大权的屋子。
御书房内并未点太多的灯,光线略显昏暗。御案后,当今圣上正低头批阅奏章,手中的朱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极轻,落在林凡耳中却重如千钧。并未急着让林凡起身,皇帝仿佛他并不存在一般,依旧自顾自地写着,直到将最后一笔落下,才缓缓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历经岁月沉淀却依旧威严的面孔,深不见底的眸子扫过林凡,不带丝毫情绪。
“东西带来了?”皇帝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带来了。”林凡躬身上前,将手中那本封皮微卷的账册双手呈上,恭恭敬敬地放在御案的一角。
皇帝并未立刻去拿,而是微微眯起眼,目光在账册那暗红的封面上停留了片刻。那是干涸血迹的颜色,即便经过擦拭,依旧隐约透着腥气。
“朕听说了,昨夜京城很不平静。赵乾府上被抄,兵部几处要职被锁拿归案。”皇帝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节奏缓慢而压抑,“外头有人传,说你是要把这大乾的官场翻个底朝天。”
“流言止于智者,臣不过是按律办事。”林凡低着头,声音平稳。
“按律办事?”皇帝冷笑一声,终于伸手拿起了那本账册。他翻得很快,但每一页的目光都停留得极久。随着书页的翻动,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在一点点凝固,一股无形的威压从龙椅上弥漫开来,如同巨石般压在林凡的脊背上。
良久,皇帝猛地合上账册,“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好一个按律办事!”皇帝将账册重重扔回案上,原本平淡的瞬间变得森冷刺骨,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林凡,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林凡,你看看这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从户部主事到兵部侍郎,再到地方封疆大吏,牵扯之广,几乎囊括了半个朝堂!你是想让朕现在就斩了这满朝文武的半数脑袋,让这大乾的机器陷于瘫痪吗?”
林凡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头皮,但他并未退缩。他知道,如果此刻畏惧,不仅前功尽弃,更是对那些冤死者的背叛。他缓缓直起身,迎着皇帝那道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沉声道:“陛下,臣自知牵扯甚广。但臣更知道,这账册上的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成百上千条人命!”
“户部掌钱粮,兵部掌甲胄,这两处若烂了,边关将士便是赤身裸体战于沙场。”林凡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御书房内回荡,“他们吃着发霉的陈米,穿着不经穿的纸甲,拿什么去保我大乾江山?这烂肉若不彻底挖去,陛下即便换上一批新人,不出三年,这烂疮只会复发,甚至溃烂得更加彻底,直到侵蚀这皇权的根基!”
“烂肉不挖,新肌难生!”林凡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死死地盯着林凡,眼中怒火隐现。作为帝王,他最忌讳的就是臣子结党营私、甚至以下犯上,更讨厌有人以“正义”之名逼迫皇权。林凡这一番话,无疑是在指责他这位天子用人不明,甚至是在逼他清洗朝堂。
然而,在那怒火深处,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在涌动。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听到的多是歌功颂德,少有这样直面淋漓鲜血的直言。他何尝不知道这官场烂透了?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是掌舵人,不得不顾虑风浪。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深。他重新坐回龙椅,身体微微后仰,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
“你可知,若是真的按这账册清算,朝野震荡,国本动摇,朕这皇位恐怕都要坐不稳了。”皇帝的声音低沉,透着一丝疲惫。
“陛下坐不稳,总好过边关失守,山河破碎。”林凡依然挺直着身躯,寸步不让。
“好,好一个山河破碎。”皇帝闭上了双眼,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每一息都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吹得窗棂呼呼作响,仿佛也在为这场博弈而战栗。
终于,皇帝睁开了眼,那双眸子中的犹豫已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朕给你这个机会。”
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帝王的淡漠,但那份冷意却比方才更甚,“这账册上的人,既然敢动朕的军粮,那就要做好掉脑袋的准备。准你按律处置,该杀的杀
;,该抓的抓。”
林凡心中一松,正欲谢恩,却听皇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森寒:“但朕有一条死令。”
“臣请陛下明示。”
“别杀痛快了。”皇帝冷冷地看了林凡一眼,“朕要的是活口。把他们这张贪腐网背后的真正主子给朕供出来。赵乾不过是个看门狗,朕要知道,是谁在喂这条狗。若是死了个干净,你拿什么来向朕交差?”
林凡猛地抬头,心中凛然。这话的意思很明显,皇帝不仅是要杀人,更是要借这次清洗,去触碰那个在幕后若隐若现的庞然大物——那是连皇帝都忌惮三分的存在。
“臣,遵旨!”林凡重重叩首。
“去吧。”皇帝不再看他,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阅那份未完的奏章,“别让朕失望,也别让这京城百姓觉得,这世道真的没救了。”
林凡起身,躬身退后至门口,才敢转身离去。
走出御书房,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刺得人眼睛生疼。林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这空气比来时更加沉重。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准了。
皇帝准了,但这也是一道催命符。挖肉刮骨,必先见血。接下来的京城,恐怕会比昨夜更加腥风血雨。但他已经没有退路,这道旨意就是他的尚方宝剑,也是他在即将到来的修罗场中唯一的依仗。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巍峨的宫墙在阳光下如同一条蛰伏的金龙,正冷眼俯瞰着这座即将沸腾的城池。
风起云涌,真正的杀戮,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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