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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搅乱的一池春水,今晨便起了波澜。
天刚蒙蒙亮,林凡的府门就被一辆看似寻常,实则用料考究的青呢马车截停。从车上下来的,是宁国公府的管事,手中捧着一封烫金请柬,言辞恭敬地邀请林凡午后去城南的“闻香居”一叙。
来人只说是世子萧墨白备下薄茶,想与林凡“庆祝”一番。庆祝什么,却只字未提。
林凡捏着那份沉甸甸的请柬,指节微微收紧。昨夜他才刚刚敲打了莫罕的爪牙,并特意泄了“西凉使馆的银子”回去,今天就收到了这位京城第一世子的茶会邀请。时间未免太过巧合,那份“庆祝”的名头,也显得格外刺耳。
萧墨白,那个曾在军中与他过从甚密,甚至在他最艰难时“友情”递上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的宁国公世子。这份情谊,他一直记在心里。但自从卷入朝堂漩涡,他对身边的所有人,都多了一份本能的警惕。尤其是对于萧墨白这样位高权重,心思深沉的人物。
闻香居是京城最雅致的茶楼之一,平日里非富即贵者不得入内。林凡抵达时,萧墨白早已在二楼的雅间里等候。他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枚温润的和田玉,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整个人显得温文尔雅,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贵气与锋芒。
“林兄,可算等到你了。”萧墨白见他进来,笑着起身相迎,笑容一如既往的爽朗,仿佛他们还是当年在军营里同榻而饮的兄弟。
“世子相邀,岂敢不来。”林凡抱拳回礼,神色淡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雅间。雅间布置得极尽清雅,一缕檀香自角落的铜炉中袅袅升起,窗边的案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汝窑茶具。这里隔音极好,方便说一些不方便被外人听去的话。
两人在桌边坐下,萧墨白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碧螺新,茶香清冽,瞬间溢满鼻腔。
“这茶是今春刚送来的明前茶,尝尝看,还算地道吧?”萧墨白笑道。
林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嫩叶,浅啜一口,赞道:“好茶,入口甘醇,回味悠长。”
“是啊,好茶,好景,还有故人。”萧墨白感叹一声,话锋也随之一转,“只是喝了这清茶,反倒想起些尘封旧事,尤其是当年在西北的日子。那里的风沙,可远不如这茶香怡人。”
林凡心中一凛,面上却波澜不惊,只道:“西北苦寒,非久留之地。世子能回到京城,是福气。”
“福气或许有,但西北那场仗,打得着实精彩。”萧墨白眸光闪烁,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我曾听父帅提过,当年西凉人号称‘狼骑’的铁甲兵团,一夜之间被一支神秘小队破袭,全军覆没,连主帅的头颅都被割下,挂在了城墙上。那种快、准、狠的打法,简直不似凡间战术。”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如鹰隼般紧紧锁住林凡:“父帅说,那支队伍的领头人,军中代号‘影’,用兵如神,简直是天生的将才。林兄当时也在西北,想必对这位‘影’的传说,早有耳闻吧?”
雅间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窗外的喧嚣被隔绝,只剩下铜炉里细微的“噼啪”声和那一下下的桌案轻叩声,每一声都像敲在林凡的心上。
试探!这赤裸裸的试探!萧墨白看似在赞美一位传说中的人物,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分明是在审视着、度量着他。
林凡的手指在袖中悄然握紧,背脊却有暖流滑过。他知道,自己在西北的经历,早已不是秘密。但“影”这个身份,却是他埋藏最深的底牌。如今,这张底牌被人如此直白地揭开一角,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毒蛇悄然盯上。
他抬起头,迎上萧墨白的目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与一丝苦笑:“世子说笑了。我当年不过是个小小的统领,每日所思所想,不过是如何带着手下的弟兄们活下去罢了。至于‘影’的传说,那都是军中传唱的故事,夸大其词的成分居多。我也就是道听途说,当个谈资罢了。”
他将“道听途说”四个字咬得很轻,却很清晰。
萧墨白脸上的笑容未变:“哦?道听途说么……或许是吧。传说总是比真实要精彩得多。”他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可惜啊,这样的将才,战后竟销声匿迹,不知去向。若是大夏朝能多几个这样的人才,何愁边境不宁。”
林凡心中警铃大作。萧墨白这话,既是惋惜,更是敲打。他在告诉自己,“影”的消失是好事,否则便会成为皇帝猜疑的对象。
他垂下眼帘,看着茶杯中沉浮的茶叶,低声应道:“英雄何须问出处。或许,那位‘影’早已解甲归田,过上了寻常百姓的日子,也未可知。”
萧墨白闻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两人又聊了些京城的趣闻和人事变迁。但林凡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这场茶,喝得他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个时辰后,林凡起身告辞。萧墨白将他送到楼梯口,依旧是那副温润君
;子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兄,京城不比边关,凡事多加小心。若有难处,随时可以来宁国公府找我。”
“多谢世子提点。”
走出闻香居,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林凡却没有感到丝毫暖意。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古色古香的茶楼招牌,心中对萧墨白的认知,彻底被颠覆。
这位宁国公世子,绝非表面那般豁达不羁。他所做的一切,都有着明确的目的。今日这场“庆祝”茶会,更像是一次精心布局的投石问路。他在试探,试探林凡与“影”的关联,试探林凡对朝局的底线。
友情递枪是真,但现在,他似乎想用那把枪,指向自己。
林凡攥紧了拳头,眸中寒光一闪。棋盘又多了一位玩家,而这玩家,从一开始就精准地捏住了他的七寸。前方的路,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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