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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流言,就像是潜伏在地缝里的毒蛇,一旦嗅到了血腥味,便会在最阴暗的角落里迅速滋生,然后昂起头,向着人群喷吐致命的毒液。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笼罩在京城上空的厚重阴霾时,整座朱雀大街上的气氛已然变得诡谲莫名。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权贵马车,此刻行进得格外缓慢,车窗帘被紧紧掩住,仿佛生怕沾染上一丝不洁的空气。然而,在这看似沉寂的车厢内,低语声却如飞絮般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昨晚城外那事儿,有人看见了……”
靖夜司总部的议事大堂内,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了一般。林凡坐在虎皮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粗糙的瓷茶杯,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但他却毫无察觉。
昨夜长街的厮杀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那些拓跋死士决绝赴死的气势,本该是足以撼动朝野的重磅炸弹。然而此刻,摆在案头的并非是朝野震恐的奏折,而是一张张写满了污言秽语的传单和几份措辞严厉的弹劾状。
玄七站在堂下,面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泛白。
“统领,”玄七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这帮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昨夜我们拼死截杀敌国死士,不但没有功劳,反倒……反倒落得这般下场!”
林凡缓缓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这个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念。”林凡只用了一个字,声音冷冽得不带一丝温度。
玄七深吸一口气,拿起案头那份最显眼的弹劾状,那是由左都御史王长风亲笔所书。他展开纸卷,咬牙切齿地读道:“靖夜司统领林凡,仗势欺人,目无君父。近来借查案之名,在京中肆意搜刮,不仅查封兵部关联米行,更将矛头指向朝廷命官。昨夜更是在朱雀大街纵容部属私斗,造成数十人伤亡,百姓恐慌。更有甚者,坊间传闻林凡与长公主关系暧昧,甚至以妖术魅惑皇亲,意图把持朝政,扰乱宫闱……”
“够了。”
林凡抬起手,打断了玄七的诵读。他的目光扫过那张薄薄的宣纸,仿佛透过那上面一个个方正的楷体字,看到了朝堂之上那些道貌岸然的嘴脸。
“妖术魅惑,把持朝政。”林凡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顶帽子扣得可真大,比拓跋死士的弯刀还要锋利。”
他站起身,缓缓踱步到窗前。窗外,几个穿着普通儒衫的“路人”正对着靖夜司大门指指点点,眼神中夹杂着畏惧、厌恶与幸灾乐祸。
那些死士的尸体,连同他们身上藏着的足以颠覆兵部的证据,如今正静静地躺在靖夜司的停尸房里。按理说,这桩案子的性质已经从贪污上升到了通敌叛国,足以让任何人为之色变。然而,敌人却选择了最毒辣的一招——不辩解证据的真伪,而是直接攻击林凡的人格,将他描绘成一个为了私利不择手段、甚至色欲熏心的佞幸。
只要林凡的道德根基烂了,那么他查出的任何“证据”,都会被世人自动解读为栽赃陷害。
“相爷的手腕,果然老辣。”林凡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心中如明镜一般。之前宰相府的那次试探,原本就是对方在权衡利弊。如今急眼了,便不再顾忌什么底牌,直接动用了舆论和言官这两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与此同时,金銮殿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御案之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如同雪片般飞来,每一份都在声泪俱下地控诉靖夜司的“暴行”。龙椅之上,年轻的皇帝面色阴沉,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闷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像是敲在每一位跪在地上的大臣心头。
左都御史王长风跪在最前方,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声若洪钟:“陛下!靖夜司设立之初,本就是为了肃清奸邪,护卫皇权。然林凡此人,不仅借机排除异己,更近日来越发放肆!昨夜朱雀大街血流成河,更有百姓传言亲眼所见靖夜司杀人如麻!此等酷吏,若不加节制,恐怕……恐怕天下士子都要寒心呐!”
他这一番话,可谓极具煽动性。将“维护皇权”的大义摆在前面,又搬出“天下士子”的大旗,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王爱卿的意思是?”皇帝淡淡的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老臣斗胆,恳请陛下立刻下旨,暂停靖夜司一切职权,将林凡革职查办,交由三法司会审!不仅要查其杀人越货之罪,更要严查其与后宫的纠葛,以正视听,以安民心!”王长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上瞬间红了一片。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阵附和之声。
“臣附议!”
“靖夜司权柄过重,早已尾大不掉,正是裁撤之时!”
“林凡暴戾恣睢,若不惩治,何以服众!”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皇帝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只觉得脑仁隐隐作痛。他并非昏君,自然清楚这帮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所谓的“安民心”、“正视听”,不过是怕林凡手中的刀
;最终切到他们自己脖子上罢了。
可是,那拓跋死士的线索……
皇帝的手指停住了敲击,目光变得深邃而迷离。前几日林凡呈上来的那份关于兵部亏空的密奏,让他震惊不已。如果连边关将士的口粮都敢贪,这朝廷里还有什么是这帮人不敢做的?林凡是把好刀,但这把刀太锋利,锋利到连持刀的人都感到隐隐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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