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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的风雨终究是过去了,但那股透骨的寒意却并未消散,反而凝结成了更深沉的阴霾,笼罩在皇城上空。
次日清晨,辰时刚到,沉闷而雄浑的号角声便刺破了京城的宁静。紧接着,震天动地的战鼓声从宫门内滚滚而出,那是天子出巡的驾鼓,每一击都像是砸在人心口的重锤,激起一片肃杀之气。
今日,乃是三年一度的大魏秋猎之日。
朱雀大街上,早已被禁军清道,两旁跪满了送行的文武百官。黑压压的人群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旌旗蔽日,甲胄鲜明,那场面极尽奢华与威严,彰显着大魏帝国看似不可动摇的赫赫国威。
然而,在这盛大的排场之下,却涌动着令人不安的暗流。
林凡骑着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身披银色轻甲,腰悬那柄饮过无数鲜血的绣春刀,矗立在队伍的最外侧。作为新晋任命的秋猎外围安保统领,他的位置并不显眼,既不在皇帝的御驾旁,也不在众星捧月的贵族队列中,而是像一把沉默的尖刀,守护着整个庞大队伍的侧翼。
这也是皇帝昨晚在密信中下的最后一道旨意——不居中,不显位,只掌外围生杀大权。
“统领,风向变了。”
身旁,玄七一身劲装,同样骑马紧随其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凡能听见。此刻的他不再是靖夜司的副手,而是林凡身边的亲卫校尉。
林凡微微眯起眼,抬头看了一眼天边。虽然艳阳高照,但那阳光并不刺眼,惨白惨白的,照在铁甲上泛起冷冽的光泽。
“风向是该变了。”林凡淡淡地回应,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刀柄,“只不过,有些风是从大漠吹来的,带着沙砾和血腥味。”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浩浩荡荡的皇家队伍开始缓缓移动。龙旗招展之下,皇帝的御驾如同一条金色的巨龙,缓缓游出午门。紧随其后的是仪仗队,随后是各王公贵族的车马,再之后,便是负责护卫御驾的京营禁军。
林凡的任务,是率领三千靖夜司精锐以及部分京营边缘卫队,在外围三里处形成一道流动的防线,防止野兽冲撞,更要提防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队伍行进得并不快,毕竟带着太多的娇贵与累赘。林凡策马随着队伍缓缓前行,目光却像鹰隼一般,在一排排经过的士兵脸上扫过。
京营禁军号称大魏精锐,平日里操练极严,尤其是负责宿卫的左右两卫,更是一丝不苟。然而,当负责护卫右翼的一队禁军经过林凡面前时,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一队约有百人,身穿标准的制式黑甲,手持长枪,看起来与寻常禁军无异。但林凡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处极其细微的违和感。
首先,是他们的步伐。
禁军的行军步伐讲究“稳、沉、齐”,马蹄声和脚步声会有一种特有的韵律。但这队士兵的马蹄声虽然也在努力维持节奏,却显得有些轻浮。那是长期在荒漠草原上骑马追逐猎物的人才有的习惯,更倾向于爆发力而非耐力,而禁军的马术更重于阵型和威仪。
其次,是他们的神态。
正规禁军目不斜视,神情肃穆,即便经过林凡这样的上位者,也只会保持着刻板的恭敬。但这队士兵中,有几个人的眼神在扫过林凡时,虽然极力掩饰,但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闪过——那是受过严格杀戮训练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像是打量猎物的野兽,而非拱卫君王的卫兵。
最让林凡心惊的,是其中一名看似是什长的男子。经过林凡马前时,那人下意识地抬手去勒马缰绳。原本这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动作,但他露出的手腕上,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这位置不对。
寻常使枪的士兵,老茧应在食指和中指指腹,或者是掌心。但这人的老茧,却在虎口偏上的位置,那是常年拉满强弓,或者……使用一种特殊的短刀匕首所留下的痕迹。
“拓跋氏的‘鹰隼卫’?”林凡心中猛地一跳,脑海中瞬间闪过第52章在暗巷中发现的那些死士特征。
这一队人,根本不是京营的禁军,而是披着禁军外皮的细作!
更可怕的是,这仅仅是右翼的一队。如果右翼已经被渗透,那左翼、前军、后军呢?这只庞大的秋猎队伍内部,究竟混进去了多少这样的“狼”?
林凡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这就是所谓的“里应外合”。如果在围场深处发动袭击,这群潜伏在身边的“禁军”,将会成为刺向天子心脏最致命的匕首。
但他没有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此刻若是发作,不仅会打草惊蛇,更可能让对方在城门口立刻发难。那是京城脚下,一旦乱起,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玄七。”林凡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去,把你手下那些机灵的兄弟都撒出去。告诉他们,今天咱们不打猎,咱们是‘牧羊人’。先把这群混在羊群里的狼,给圈出来。”
玄七目光一凝,显然也察觉
;到了林凡的异样,但他没有多问,立刻沉声道:“属下明白。是要盯着那几个方阵吗?”
“不光是盯着。”林凡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目光死死锁住那队渐行渐远的黑甲士兵,“把他们的脸、盔甲编号、还有站位,都给我记下来。尤其是那个虎口有茧的什长,我要知道他今晚睡在哪里,几点起夜,甚至晚饭吃几碗饭。”
“是!”
玄七领命,悄然策马离去,像是融入了风中。
林凡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那绵延数里的秋猎队伍。阳光下,金碧辉煌的御驾熠熠生辉,而在那辉煌的光影里,无数双贪婪而阴毒的眼睛正藏在黑色的铁甲之下,窥伺着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这支队伍看起来浩浩荡荡、气势如虹,但在林凡眼中,它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移动坟场。
如果不把这些毒瘤挖出来,这次秋猎,恐怕就是大魏国运的终结。
“真是一场好戏啊。”林凡低声自语,伸手轻轻拍了拍马颈。胯下的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四蹄刨动着地面。
随着最后一批皇室车马驶出朱雀门,林凡一挥手,率领着他的人马缓缓跟上,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既不远不近,又若即若离,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正在慢慢收紧手中的绞索。
出了城门,视野豁然开朗。京郊的枯草在风中摇曳,连绵起伏的山脉宛如沉睡的巨兽,正张开大口,等待着这场盛大的祭典。
林凡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渐渐远去的巍峨城墙,随后毅然转过头,盯着前方那队混入异族的“禁军”,眼底深处,杀机涌动。
秋猎开始了。只不过猎物与猎人的身份,在这片残酷的围场上,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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