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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的风,不像京城那般带着几分矜持的寒意,而是如刀似剑,裹挟着粗粝的沙石,狠狠地刮在人的脸上,仿佛要将皮肉一层层剐下来。
林凡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喷着响鼻,蹄子在冻得如铁石般坚硬的地面上刨出几道深痕。
抬眼望去,在那苍茫的灰白天地之间,一座巨大的军营如同一头沉睡的黑铁巨兽,盘踞在两山之间的隘口处。黑色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那个斗大的“顾”字已经被风沙侵蚀得有些褪色,却依旧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这便是镇守北疆二十载的大乾精锐——黑骑军的大营。
“大人,前面就是辕门了。”身旁的亲卫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林凡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这扑面而来的凛冽战意。离京之前,朝堂上的那些笑里藏刀、明枪暗箭他早已见怪不怪,但他没想到,这股敌意竟然比京城蔓延得还要快,还要直接。
“走吧。”林凡拍了拍马颈,目光淡漠,“既来之,则安之。”
一行人缓缓行至辕门。守营的士兵并非全副武装,但一个个皮肤黝黑,眼神如狼般锐利。他们上下打量着这群衣着光鲜、显然来自京城的“贵人”,眼底并没有敬畏,只有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
“站住!此处是军机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一名什长横枪立马,拦住了去路,语气生硬得像是在嚼沙子。
林凡身后的亲卫正欲发火,却被林凡抬手止住。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纯金的令牌,那令牌在昏暗的天色下闪着刺目的光,上面刻着监军二字的金鳞更是熠熠生辉。
“我是陛下亲封的北疆监军,林凡。”林凡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呼啸的风声,清晰地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特来接管军务。”
那什长瞥了一眼金令,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没有像京城的禁军那样跪地行礼,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扭过头对着身后的同伴们挤了挤眼。
“哟,监军大人?”什长拉长了语调,阴阳怪气地说道,“早就听京里来的信使说,咱们北疆要来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听说……这大人物可是靠着伺候人起家的,手段了得,连魏公公那老太监都对他赞不绝口呢!”
周围的士兵爆发出一阵哄笑。笑声粗鄙而刺耳,像是一把把脏土朝着林凡等人泼来。
“怎么着,咱们这大老粗的军营,什么时候也能让这种只会绣花写字的娘们儿进来了?”
“听说这细皮嫩肉的,蛮族人看见了都舍不得杀,怕是要抓回去当压寨夫人咯!”
羞辱的话语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亲卫们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按在刀柄上,眼看就要拔刀砍人。
“退下。”林凡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大人,他们……”
“我说退下。”林凡扫视了一眼周遭,那眼神并不凌厉,却让亲卫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不得不强行压下怒火,退回原位。
林凡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他站在那什长面前,任凭风沙吹乱他的发丝。他比面前这些五大三粗的武夫要矮上半头,身形也显得单薄许多,但在那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竟然让那什下意识地握紧了枪杆。
“笑够了吗?”林凡轻声问道。
什长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硬气:“怎么?监军大人要是听不得真话,那最好还是回京城的温柔乡里躲着。这北疆,是要死人的!”
“死不死人,不是你说了算。”林凡收回目光,越过什长,向着营门深处走去,“带路,去中军大帐见你们副帅。”
什长愣了一下,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哼,算你走运,雷副帅今天没心情砍人头。都给我让开!”
穿过长长的营道,两旁的帐篷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马粪、汗臭和陈旧血迹混合的味道。无数道目光从帐篷的缝隙中射出,或贪婪、或轻视、或敌意,像是一群饿狼盯着一只误入领地的羊羔。
中军大帐内,炉火烧得正旺,热浪扑面而来。
一名身披重甲、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下首,手里抓着一只羊腿撕咬,油腻顺着下巴滴落在胸甲上。他便是现在的代理主帅,副帅雷铁。
大帐的主位空着,那是留给主帅顾老将军的。但顾老将军卧病在床,如今这军营,便是雷铁说了算。
见林凡进来,雷铁连屁股都没抬一下,只是用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斜睨了他一眼,随即用力将啃干净的骨头扔进面前的铜盆里,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这就是那个……林凡?”雷铁用手背抹了抹嘴上的油,声音如同洪钟般在大帐内回荡。
周围围着的一圈参将纷纷哄笑起来。
“副帅,看着不像啊,咱们北疆的军妓都比他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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