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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南街的万宝楼,晌午刚过就热闹得过了头。
门前的拴马桩上扣着十几匹通体油亮的枣红马。
这些马脖子底下挂着金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二楼临街的“聚贤阁”里,丝竹声正紧,中间夹杂着几声放肆的大笑。
南境留守使节吴庸捏着个细瓷酒杯,正跟对面的几个阔绰官员碰杯。
坐在他对面的是礼部主事何元,此人缩着肩膀,脸上堆满了褶子。
何元用帕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眼神往楼梯口扫了一眼。
“吴大人,这定远侯可不是好惹的主儿,抢亲的事儿还没放凉呢。”
吴庸嗤笑一声,把杯里的酒仰头灌下去。
他重重地放下酒杯,指节敲击着红木桌面。
“一个只会玩刀的屠夫,走了狗屎运在北疆捡了几个首级,真当自己是尊神了?”
他伸手搂过身边的小曲姑娘,在人家脸上捏了一把。
“这京城姓赵,不姓林,太后那是看在他还有点用处的份上,才留他蹦跶几天。”
旁边的几个官员跟着哄笑,酒气在屋子里乱蹿。
“说得对,这莽夫进了京,连书都没读过几本,也就配在那马厩里待着。”
这些人的声音拔得很高,压根没打算藏着掖着。
楼下街角,一辆通体雪白的马车慢悠悠地停住了。
玄七跳下车架,掀开帘子,露出一角月白色的缎子。
林凡弯腰走出车厢,手里捏着一把白骨折扇。
他今天没披那件满是血腥气的黑披风,反倒穿了一身书生气的长衫。
窄袖收腰,把他的身形衬得挺拔,连脸上的刀疤都淡了几分。
玄七在他耳边低声念叨了一句。
“统领,人在二楼,一共六个,南境使节吴庸领头。”
林凡摆了摆手,把折扇合在掌心磕了一下。
他迈步进门,没理会那个点头哈腰的掌柜。
“去把你们店里最贵的席面摆上,再弄两盘上好的雪花牛肉。”
掌柜的缩着脖子,眼神在他那身昂贵的料子上打转。
“这位公子,二楼已经被包下了,您看这一楼……”
林凡从怀里摸出一张百两银票,指尖一弹,正中掌柜的鼻梁。
“我这人耳朵背,听不见拒绝的话,头前带路。”
掌柜的抓起银票,喉咙咕咚一声,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得嘞,公子您楼上请!”
林凡顺着台阶往上走,靴底踩在木板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推开二楼厚重的雕花大门,屋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吴庸斜着眼打量林凡,右手下意识往桌子底下摸。
“哪来的白面皮,没瞧见咱们正忙着吗?”
林凡没说话,自顾自拉开一张空椅子,一屁股坐下。
他把折扇往桌上一搁,正压在吴庸的酒杯边上。
何元看清了来人的长相,脸色唰地白了,身子猛地往后一仰。
“林……林侯爷?”
这话一出,屋子里像是掉进了冰窟窿,连弹琴的姑娘都吓跑了。
吴庸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抽了抽。
“定远侯好大的雅兴,放着兵营不待,跑这儿来凑热闹?”
林凡盯着面前那个热气腾腾的黄铜火锅,吸了吸鼻子。
“听说这儿的酒好,顺便来看看诸位是在聊哪本经书。”
他抬头看了一眼吴庸,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吴大人刚才说,谁配在那马厩里待着来着?”
吴庸咬了咬牙,梗着脖子冷哼。
“林侯爷听错了,咱们在说自家的家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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