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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眼悬停在半空,镜头缓慢地平移。
左半边画面:焦土翻卷,弹坑冒着青烟,花斑土狗的尸体歪倒在碎石堆里,烧焦的毛发粘着泥浆。车厘子趴在地窖入口,肋骨塌陷的那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嘴角的血沫已经干成了深褐色的痂。于韵溪站在承重柱旁,左臂垂死般耷拉着,肩膀上烧焦的衣料粘着皮肉,半边脸被灰土和血迹糊成一片。
右半边画面:五百米外,十二辆星府重型装甲车一字排开,车身漆面在火光映照下反着锃亮的光。炮管朝天,舱门紧闭,连车轮缝隙里都干干净净。
弹幕炸了。
【我没看错吧?装甲车上连灰都没有?】
【五百米……店主在前面拿命扛,他们在后面停了多久?】
【等店主死绝了再来洗地呗,懂的都懂。】
【截图了,车轮特写截图了,传遍全星际。】
装甲车的前舱门终于打开。
一个穿着星府制式军官甲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他快步冲向废墟,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焦急、心痛、自责。
“我是莽荒三号星驻防营副营长周继威!”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标准的军人中气,“接到警报后全速赶来,没想到……”他环顾四周被炸平的农场,声音适时地哽了一下,“我们来迟了!”
崔子殊浑身是血地从地窖里爬出来,一眼看到那张演技拉满的脸,血直冲脑门:“来迟了?你他妈装甲车停在外面半个小时,我们差点被蒸发你告诉我来迟了?!”
周继威脸上的表情僵了不到零点三秒,立刻恢复:“小兄弟,你受伤了,先别激动,我马上安排医疗——”
车厘子趴在地上动不了,喉咙里却碾出一声低沉的、带血的咆哮。
老狗的独眼死死盯着周继威,残破的身体微微发颤。它咬不动了,站不起来了,但那声嘶哑的吼叫,比任何语言都清晰。
周继威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废墟外围,一群穿着北极星制式轻甲的佣兵正在清理着陆区,几个人看到这一幕,发出不加掩饰的嗤笑。
周继威面色微沉,迅速背对直播眼方向,压低声音对身后的通讯兵:“把那个直播眼打下来,制造信号干扰,就说是战场残余电磁波。另外,现场所有人先控制住——”
话没说完。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指扣住了正要掏干扰器的士兵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骼错位声。
士兵惨叫着蹲下去,干扰器掉在泥地里。
于韵溪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左臂废了,但右手稳得像铁钳。她松开手,士兵抱着手腕滚到一边。
周继威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粒子手枪,厉声道:“你敢袭击星府军——”
于韵溪没看他。
她转向直播眼,抬起右手,指向五百米外那排装甲车。
“各位观众。”
直播眼的镜头跟随她手指的方向,自动变焦,精准锁定最近一辆装甲车的履带。
画面拉近。
“半小时前,这片农场被十四台机甲和一艘主舰围攻。”于韵溪的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愤怒,“炮弹把方圆三百米炸成焦土。他们的装甲车停在五百米外,说是全速赶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烧焦的伤口,又看了一眼倒在废墟里不再呼吸的花斑土狗。
“履带缝里甚至连一块弹片都没卡上。”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跳了一下:八百二十万。
弹幕洪流几乎把画面吞没。
【我要吐了。半小时的炮击,五百米外的装甲车干净得像刚出厂?】
【这不是来迟了,这是等她死!】
【截图截图截图!全部截图!传!往死里传!】
周继威的脸白了。
他的手指扣在粒子手枪的枪套上,关节发白。这个女人必须闭嘴。在直播眼前面开枪他不敢,但只要信号一断——
于韵溪看到了他的手。
她没有后退,反而朝前迈了一步,抬起右手,一掌拍在身旁那根半截的承重柱上。
手掌嵌入混凝土的声响沉闷而刺耳。裂纹从她的掌心向四周爆开,整根柱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中间断裂,上半截轰然砸落,在地面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
碎石崩飞,弹在周继威锃亮的甲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于韵溪垂下手,灰尘从她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她看着周继威,声音不大,但直播眼收得清清楚楚:
“我要让全星际人都看到,你们是怎么保护这个星球,保护星球上的……五等公民!”
周继威的手从枪套上松开了。
手指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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