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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东西是看不清也记不得的,他只能感到全身上下跟被火烤着似的发烫,后背又时而冒出冷意,像是被刀刃劈开刻上去的。
终于醒过来,已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姜灼楚一日夜水米未进,身上也没有力气,但意识却像骤雨初歇后的山林一般,清晰又梦幻。
“您醒了。”陪护人员打算再给他量一次体温。
姜灼楚睡在床上,呼吸轻微起伏。他张了张嘴,嗓子发声困难,“我……”
“现在是周日,上午十点,您烧了一整天,总算醒了。”陪护笑了笑,“现在感觉如何?身上还疼吗。”
姜灼楚嘴唇干裂苍白,脸上带着高烧过后的浅红。他用力咳了下,勉强能说话,嗓音沙哑,“……我要喝水,还有点饿。”
食物很快被送来,六菜一汤。很家常的清淡菜式,不过味道不错,菜也新鲜,都是庄园里自己种的,纯天然无污染。
姜灼楚坐了起来,在床上用完饭。他每道都尝了点,但吃得不多,高烧刚退,胃口算不上很好。
“其他人呢。”吃完,姜灼楚问。
陪护:“梁总、应总他们一大早就上山去了。”这附近有个寺庙,姜灼楚也隐约听说过。
梁空还信这个?
不太可能。
他既没有道德感,更没有敬畏心。
“你们先下去吧。”姜灼楚一手支颐,靠在床头,半闭着眼,“我现在想一个人呆着。”
姜灼楚又小睡了一会儿。这次休息得比较充分。他醒来时耳畔有山风的声音,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姜灼楚又拉开庭院的门,坐到了廊下。他昏睡期间应该下过雨,石板路上还有一丁点儿湿漉漉的深灰色痕迹,土壤也散发着潮湿的雨味儿。
这里现在没有旁人,姜灼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短暂自由。他不需要用伪装欺骗任何人,也不需要欺骗自己。
梁空那天的话,他其实听进去了。
有些事他总归是要做的,还有些事他根本无法改变。既然如此,又何必徒增没有用的情绪呢。
姜灼楚天性过分细腻。他想,尽管梁空肯定不是个东西,但那种冷淡与漠然或许就是他胜过自己的地方。
第一次见面姜灼楚就发现了,梁空对周围的一切人事物浑不在意,并且毫无负担。
姜灼楚挪到阶前,两条光溜溜的腿向下垂去,一前一后无意识地甩着。
不论梁空要做什么,至少他选择了自己。姜灼楚已经几乎记不起被选择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一只红尾蓝鹊从林间飞过,蓝色尾羽摆动着划出一条弧线。
姜灼楚想,梁空比他想象的要更坏。
但他开始有一点点喜欢梁空了。
身后,屋内的房间外传来脚步声。走廊来人了。
姜灼楚从地上爬起来,噔噔跑回去拉开门,伸出脑袋。
不是梁空。
走廊的花瓶前站着一个高个儿男子,正把刚剪下来的新鲜花枝一根根往里插,听见声音,他回过头来。
是上次门口的那个“应总”,似乎是叫应……luan?
姜灼楚下意识裹了下身上的睡袍,一阵凉意袭来。他穿得极少,甚至是赤脚的。
“哟,小朋友你病好了?”应鸾放下花枝,笑着道。
姜灼楚略显拘谨地点了下头,打了个招呼就想缩回屋里。
“梁空从山上下来又去开会了。”应鸾耸了下肩,拿着剪刀兀自修剪了两下瓶中的花枝,“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总是有那么多无聊的事要聊。”
“昨天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应鸾,鸾鸟的鸾。”
姜灼楚得体地抿嘴微笑,“我姓姜。”
能把废物应欢塞进九音,还能直呼梁空大名,应鸾绝不可能是一个只会在庄园里插花的富贵闲人。
哦对了,他还说姜灼楚脸皱得像抹布。
“我很喜欢这个花瓶。”应鸾抚摸着瓶身上的开光山水,西洋风格的珐琅釉彩,表面光洁如新,显然日日都有专人精心擦拭,“但整座庄园里,只有这一处的气质与它最为契合。”
姜灼楚大约能看得出来那是清乾隆年间的风格,就是不知是不是真品。
他不想再继续听应鸾讲这些抽风的话,一手扶着门,笑容轻柔,“应总,那我就不打扰了。”
应鸾面带淡笑地看着姜灼楚,不疾不徐道,“我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你了。”
“《海语》。”
面对此种场面,姜灼楚已得心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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