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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怜的孩儿。濯园走水的事可把你吓着了吧?老夫人知道了,叫我连夜赶过来,要把你接回家,不能在外头流连了。”
月圆轻轻挣脱了她的手,故作了惊恐的样子道,“濯园走水了?我竟不知道,卫大家可有什么大碍?”
“卫琢下落不明,想来是不小心把园子点了,怕主家知道了治她的罪,连夜跑了吧!”郗氏说着,吩咐起崔椒,“快把姑娘的衣裳拾掇拾掇,咱们连夜回一枝园。”
月圆道了声不必了,“我回一枝园做什么?老夫人应允我的事,去做便是,要我回去做什么?不怕我撒泼打滚闹翻天吗?”
“姑娘可是害怕又像年前那般,遇见劫道的土匪?莫怕,我带了几十个护院来,任谁都不敢。”
这些话从心怀叵测的郗氏嘴里说出来,不像是安她的心,更像是威胁。
“这些护院,是来绑我的吧?”月圆从她的身边走过去,径自在屋檐下的凳子上坐了,“我不去。夫人请回吧。”
郗氏就捏紧了帕子。
“姑娘,你爹爹想你了。”
“我没爹。”月圆看了一眼雪藕,雪藕会意,把屋子里的花椒木戒尺拿了出来,递给了郗氏,“劳烦夫人,把这把戒尺还给抚台大人。”
郗氏万没料到她这般硬气,实在没法了,这便叫护院上来捉人。
“对不住了,姑娘必须得回去。”
两个护院拧住了雪藕的手,又有两人架起了月圆,月圆知道挣脱不得,倒也没有反抗,问了郗氏一句。
“替我娘伸冤是假,想叫我乖乖地回去才是真。郗夫人,你同我说一句实话,我爹想拿我做什么交易?我又有什么用处了?”
郗氏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了,却又生生忍住,只低声道:“姑娘莫要怪我。”
说罢,给崔椒使了个眼色,崔椒便上前,捏着月圆的嘴,将一碗蒙汗药灌了进去。
月圆哪里肯乖乖吃下去,半吃半吐,挣扎之间衣裳前襟湿了大半,雪藕被堵了嘴巴,呜呜咽咽地掉眼泪挣扎,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马蹄声由远及近地响起来,众人向声音来处望过去,打头的是个紫衣刀疤娃娃脸,一把长刀抛过来,砸在了郗夫人的脚下。
那刀疤脸看了看月圆,又托了托手里的小砂锅,叹了一口气。
“是你嚷着要吃酒酿小元宵的?”
月下等猫我就只有你一只猫。
“我没嚷。”月圆迷迷糊糊地看着那个刀疤娃娃脸,“我就是念了首童谣……”
糖粥藕,糖芋苗,桂花酒酿小元宵;豆沙条,马蹄糕,松子茶糕满街跑……
马车荡悠悠的跑,她倚在燕覆的怀里,手指在马车的车窗上,随着童颜的节奏,一点一点。
“年前雪藕想吃小元宵,可是天寒地冻,卖元宵的货郎总不来……那时候雪藕的手上冻的生了冻疮,就想吃一碗儿小元宵——”
雪藕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想自己做来着,可惜实在掌握不了窍门。”
乡野的月近在眼前,刀疤娃娃脸叫人把小砂锅拿了过去,雪藕还被绑着手,也许是忌惮此人来势汹汹的气势,护院放开了雪藕。
雪藕接过了砂锅,就搁在屋檐下的桌子上,回头去抢自家姑娘,姑娘被灌了少许蒙汗药下去,眼皮子沉重,头歪在她的肩上,说不出话来。
对于来历不明的人物,郗夫人向来保持克制,她叫人把刀疤娃娃脸的刀送回去,这才试探道:“不知阁下所为何事?这位姑娘是我的继女,家中要接她回去,只因家中琐事拌了几句嘴,故而才有这些推搡,不劳阁下挂心了。”
即便是在夜晚,众人依旧能看出他满脸的不耐烦,他挥挥手,身边的护卫上前几步,把腰牌递给了郗氏。
郗氏见那腰牌象牙所制,其上有个勋字。她知道凡文武朝参官,皆佩戴腰牌。公侯伯爵的腰牌上刻有勋字,驸马都尉刻有亲字,文管书文,武官书武。
此人除了脸上那道刀疤以外,相貌英俊,气质华贵,的确有几分公侯子弟的意味。
郗氏心知自己今夜是无法完成老公的嘱托,也不知这小小的女儿家,哪来这么大的能量,驱使一位侯爵来为她出头。
“阁下要管别人的家事?”
刀疤娃娃脸虽然满脸的不耐烦,语气却很文雅,他在马上懒懒散散地说道:“家事也用得上蒙汗药?今日我既然看见了,必定要管。他日我看不见的地方,你们爱做什么做什么。”
郗氏忌惮他的身份,却又不甘心就此罢休,将他的腰牌拿在手里道:“阁下的腰牌能否留下,我好向我家老爷交待。”
刀疤娃娃脸毫不犹豫地说好,目视着前方,手下的数十人走上前,请郗夫人离开。
郗氏看了一眼在雪藕身上神智不清的江月圆,放弃了再与此人交涉,坐上马车离去了。
雪藕搂着自家姑娘,向刀疤娃娃脸道谢,此人不置可否,“趁热吃。”
他说完看了一眼深夜里葱茏的山,叹了口气,旋即纵马离去,背影匆匆,隐匿在夜幕中。
雪藕把姑娘扶进了屋子,思索了下,去药圃里摘了些苦蒿,熬成水给姑娘服下,苦蒿味道极苦,刚一喂入口中,月圆便几欲呕吐,没一时便把方才喂下去的蒙汗药悉数吐了个干净。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才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啊?雪藕坐在床边上,握着姑娘的手默默地想着,姑娘的手无力地搁在她的手掌间,纤薄的像片没有温度的花瓣。
一枝园拼命要姑娘回去,到底所为何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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