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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着一张乖巧恬静的面孔,却有无限跳脱、无拘无束的灵魂,好像一只春天的小鹿,迈着甜美而又笨拙的小脚步,一步一步走进他灵魂的烂草地。(1)
燕覆顺着她的视线去看空中的流萤,看她捕捉流萤的手指纤而软,指尖开合之间,流萤在她的指尖流动,像捕捉一颗星星。
“要捉流萤吗?我们去山林里走走。”他从椅上站起身,小女孩却不动,仍旧趴在藤椅的扶手上,有气无力的样子。
“我好累,昨夜吃了毒药,现在还昏昏沉沉的——”她皱着眉头向上看他,轻轻唤他一声小啊呜,“要抱……”
夜里的山林安静的像片湖泊,她撒娇的声音像轻掠过湖面的风,软乎乎,轻飘飘。
好像面对她,再严酷的人都不自觉地露出宠溺的笑,燕覆俯下身,一只手抱住她的腰,不过使了三分力,就把她抱了起来。
月圆把手轻搭在他的肩上,才发现自己像孩子似的被他抱在手上,倒是有种珍而重之的意味。
也许是他委实高大有力气,把月圆抱在手上,丝毫不费力气。
山林里的风温柔过耳,他抱着她在其间行走,脚下的落叶被踩的咔嚓响,愈加显得林子安静。
她的呼吸是世上最小的风,在他的耳畔轻绕,脚下的路一颠簸,她就往他的颈后倾,麻麻痒痒的。
“真定府有山吗?像无想山这么大的山,真定有吗?”
“真定府……”提及他祖辈的故乡,有些陌生,只好从记忆深处扒拉出一些只言片语,“三山不见,九桥不流。我曾祖父在那里生活到十五岁,建功立业后又带着妻子回乡祭祖,从此以后,每代家主娶亲时,都要回真定走一遭,只有祭拜过了真定的祖先,才算礼成。”
“你回去过吗?”月圆抱着他的脖子,脸依靠在胸前,轻声问道。
燕覆摇摇头说不曾,“我还未曾娶亲。”
月圆往下蹭一蹭,去听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跳的有力而平稳。
“那你还打算娶亲吗?往无想山里一扎就是好几年的人也有,但像你这样整日喝酒的,没有。”
她向上看他的下巴颏,冷峻的线条像刀刻出来的,其上微微泛青,天微亮时
的颜色,神秘又宁静。
“葛婶子说,常喝酒的男人没力气,没精神,你要少喝些。”
她像模像样地和他分享起闲话,还带着叮咛的意味,燕覆无奈一笑,把她向上托了托,托到了肩膀上,扛起来就向前跑。
风一刹那就压上了耳朵,月圆的脑袋半朝下,手捶上他的背,一连叫了好几声小啊呜,他都不放慢脚步,一直奔到一棵繁茂却歪着脑袋、伸开大手的大树下,他停下来,把肩膀上的女孩子往分出来的树枝上一放,自己则倚在树干上微微喘气。
树枝离地一响丈多高,月圆方才被颠得晕头转向,这会儿被安放在这里,吓得抓紧了树枝。
“我觉得我像一只鸟儿——”
她坐稳了,脚往天空的方向踢一踢,哪知绣鞋一下子甩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跌落进绿意葱茏的树林里了。
“燕覆燕覆,我的鞋!”她觉得很好玩儿,笑着喊他,“快把我放下来,我要找我的鞋。”
燕覆闻言,从树干上直起来,欺到月圆的身前,双手扶着她的腿,笑着仰头看她,眼睛里倒映了树林的绿,和一角天空的蓝,正中间是个大头女娃娃。
“力气大不大?”他还喘着,微重的呼吸像山林里的兽,连看着她的眼神都是炙热的,“谁说我没精神?”
月圆原本笑着看着他,可看着看着,心就越跳越快,她的大腿上覆着的是他的手,那一块肌肤开始发烫,向气海丹田的位置游移而上,令她口干舌燥,微张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还在她的身前热切地看着她,看她笑意收敛,嘴唇微张,像是在紧张,他追了一句怎么了,下一刻,这女孩子却双手捧上了他的脸。
“我很想亲你一下——”她迟疑地说,“好好看……”
只因他仰头向上,白皙的脸上有气血丰沛的颜色,同他眼睛里的神采比起来,他的唇更显诱人。
身前人听了,眼睛里有神采闪过,月圆不待他回答,俯身在他的面颊上印下一吻,轻轻的,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便离去了,然而只这片刻的接触,已然让这女孩子神色紧张地抿住了双唇,眼底涌起了一层浅浅的雾。
被花瓣轻撞了一下的人却也收敛了神情,眼睛像望进了她心里,下一刻他的双手从月圆的腿转移到了她的腰上,双手抱住了,把她推向自己的怀抱。
月圆闭上了眼睛,可预期的那个吻却没有落下来,她听见他的呼吸在自己的唇边掠过,接着掠过了自己的嘴角、耳后,最终停留在了她的脑后。
他克制地抱抱她,像一团滚烫而热切的火,他的大手快要把她抱进自己身体里了,她小下去,软下去,像是一片被水浸润的花瓣。
后来山林里开始下起了雨,雨滴像碎掉的星星,砸穿树叶,落在松软的林地下他把她从树枝上抱下来,她落地跟着他跑,一边跑一边侧首向他笑,“啊呜,你是北方人,为何会来金陵乡下山居?这里有你的亲人吗,还是有什么故事?”
雨丝绵密,燕覆手心里拽着的手也绵软,他牵着她跑,躲避头顶纷沓而来的树枝花叶,心里想着她的问题。
亲人?大伴是他的亲人吗?
燕覆无可奈何地想着。他童年时期的确有快两年的时间在金陵呆过,那时候有母亲,有大伴,唯独没有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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