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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什么身份几个字叫燕覆眉头微蹙。
的确,说一千道一万,他最终的目的,还是向江盛藻要人,而始终在这句话以外徘徊的原因,是他也知道自己的名不正言不顺。
此时面对的,是江月圆的生身父亲,不管此人如何卑鄙龌龊,但他却能以万分正当的身份,迫使月圆留在一枝园。
一个把他拽进春天看花的小女孩,一个大言不惭,要自己没事做的话,就来喜欢她的小女孩,一个坐在他腿上唱乱七八糟童谣的小女孩……
他是她的谁呢?或者,他与她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她从不问自己的来历,也从未关心过他的身世心境,大大咧咧地在自己的面前,谈论着她上京的未婚夫,甚至她未来的打算,是去上京投奔未婚夫。
这些思绪像潮水一般涌来,又在片刻之后被消解,燕覆眉间舒展,随意一眼看向江盛藻。
“现下你该问的,是如何脱身。”
江盛藻的眼底倏地一沉,再向窗外看去,依旧是黑沉沉的一片,和先前没有任何区别,他疑心此人是在骗他,然而回过头的一刹那,自己的右手手腕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令他一瞬间瘫软在地,靠在车壁上发抖。
低头一看,他的手掌同手腕连接处已然断裂,向下垂去,江盛藻痛彻心扉,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这只受伤的手,额上冒出了黄豆大小的汗,颤抖着吼叫出声。
“狂徒!大胆……本官乃朝廷命官,你胆敢……你胆敢……”
这几声胆敢未及说完,江盛藻已然昏了过去,燕覆晃了晃手腕,从他的身边走过下轿,在漆黑的夜里站定之后,萧固从一旁抄手凑了过来,往轿子里探看了一眼,才收回了视线。
“主人,月圆姑娘眼下还在一枝园,老奴把她接出来?”
“你接不出来。”燕覆的声音冷下去,往黑暗里走去,“那是她的家。”
萧固从主人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些低落,慢慢追了上去,自语道:“月圆姑娘也不见得这么认为。老奴想着,她还是放不下她母亲的冤屈。”
萧固听主人迟迟没有应声,又低声道:“从那个大夫,再到简夫人死前的行迹,都说明江盛藻此人,同简夫人的死脱不开关系,依老奴看来,倒不如一刀把这狗臣杀了,抄他的家、罚没他的财产,丢给三法司好好审一审,怎么着都能给月圆姑娘一个真相,何至于叫她以身入险。”
他泄愤似的说完,却又觉得自己天真了,叹了一口气,“如今动用了人脉,又入了旧宫,恐怕已经惊动了上边——往后的路还不知道怎么走呢。”
原本规划好的路,是坦途、田园之乐,是后半生的自由。
如今看来,好像是走不通了。
萧固轻声问询着,“当真不管月圆姑娘了?那还回旧宫吗?月圆姑娘的那位婢女还在里头学医术呢!”
“她心甘情愿,我如何管得?”燕覆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径自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萧固听出了主人声音里依约的怒气,上前追了几步,才想起来自己也有马车,忙叫马夫驾车过来,上了车急追过去。
江盛藻被抬回家的时候,已然在马车上昏迷了两个时辰,再加上进城的路程,到了一枝园已近晌午了。贺老夫人爱子心切,请了最好的接骨大夫来瞧,勉强将骨头接上,打了板子固定,然而过后的一席话却叫贺老夫人的心凉了半截。
“……伤势很重,即便愈合了,也会留下无力、颤抖的后遗症,只能静养——”
贺老夫人只觉五雷轰顶。
她这儿子习得一手好字,又精于工笔花鸟,当年殿试时,也借此获得了圣上的青眼,如今右手毁了,儿子又该如何面对呢?
到底是什么人敢伤害朝廷命官?
她联想到了江月圆。
接她回来与儿子受伤不过前后脚的功夫,灾祸一定是江月圆带来的!
她坐在正厅里,耳朵里回荡着儿子适才的哀嚎声,痛彻心扉。
“圆丫头在做什么?”
“回禀老夫人的话,圆姑娘从正院出来后,在花园子里和几个姊妹玩了一会,就去了明姑娘的小院,这会儿想来还在。”
贺老夫人就吩咐人把她叫回来。
侍女得令去了,贺老夫人就唤来江盛藻身边的长随贾继,仔仔细细地问起了事情始末。
贾继彼时也被制服在地,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只能凭着依约听到的只言片语,判断着形势。
“老爷听说,姑娘在六桂村与一个村夫交往过密,特意去查探究竟,不成想被那人暗算,老爷力劝不能,反被折断了手腕——”
“真是个活闹鬼!叫人去逮他!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人物!”贺老夫人听着气着,胸口起伏着好一会儿喘不上来气,“真真和她娘一个德性!改不了的风流!”
也许是意识到再怎么骂也解不了气,贺老夫人便住了口,往门外急切的探看。
月圆也从府中侍女的议论声中,知道了父亲骨折之事,当下就觉得心中一紧。
冰桃瞧出来姑娘脸色不对,端了一杯茶水过来,劝着姑娘喝下。
“老爷出门,必有十护院相随,怎会被人折断手臂?莫不是被什么人寻了仇?”
月圆饮了一小口茶水,雨前茶的清苦使她微皱了眉头。
她下意识就觉得是燕覆做的。
即便不知燕覆的来历身份,也知晓他有一身武艺,难道是他找上门来了?
父亲是文官,不管是读书还是公务,右手对他而言十二万分重要,蛇打七寸,燕覆是懂如何收拾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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